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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紫衣格格

[其他] (转)舍得之间诗院大讲堂讲义(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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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5-3 20:34: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回望有梦
诗词里带有“梦”的意象,已属平常。比如韦庄这首凭吊六朝古迹的咏史怀古诗:
台城
韦庄(唐)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台城》,也称苑城,即建康宫,在今南京的鸡鸣山,原是三国时吴国的后苑城。东晋成帝时改建。从东晋到南朝结束,这里一直是皇宫所在。“雨霏霏”者细雨也,“江草齐”者茂盛也,外加一个“鸟空啼”,皆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六朝如梦”意即“往事如烟”。
中国历史上的“六朝”是一个重要的时期,它是由东汉末年的“三国”之分裂,到最后隋唐之大一统的阶段。历史上狭义的“六朝”是指南方的,以建业(南京)为都的六个政权。六朝三百年间,北方征伐不断,南方这里却相对稳定,又有北人南渡,这六朝之文化艺术极繁荣。
因为躲避了北方的战场,六朝承汉启唐,创造了极其辉煌灿烂的“六朝文明”。在科技、文学、艺术等诸方面均达到了空前的繁荣。南京,也因为这个“六朝”而称为“六朝古都”。唐人韦庄路过这里,看到南朝旧迹,自然不免唏嘘。“六朝如梦”并非梦,只是一回顾而已。

这里还有一首感怀之诗,以“扬州梦”为岁月之回首,写尽沧桑与无奈。就是唐代“小李杜”之杜牧。

遣怀
杜牧(唐)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十年一觉扬州梦”,这又是一场蓦然回首。风月无数,转头却是万般空。这种浪子回头般的感悟,付出的代价往往十分沉重,但是也很珍贵。因为觉醒,所以恍若隔世,所以俨然一梦。看淡了刀光剑影,看破了红粉骷髅。所以,诗人以“梦”感怀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觉醒。

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也有一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里的“梦”依然是回顾之意。所以,诗中写梦,未必真的是描写“梦境”。依据文中场景,那种“回首”之语,尽可以梦言之。再也如倪瓒《桂花》诗,“忽起故园想,泠然归梦长”。
 楼主| 发表于 2025-5-3 20:42:1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诗之借梦
看一首晏殊的词,这里写的也有“梦”,这就是“梦”的又一种用法了:
玉楼春·春恨
晏殊〔宋代〕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第三句的“楼头残梦五更钟”,残梦,在这里只是一种配合景描的“情态”面目出现。“楼头残梦”就是那楼内的故事,以对应下句的“花底离愁”。“残梦”于此,只是被借来,可当“故事”看,状景而用。他这首《玉楼春》填的一般。看得过去的也就这句“楼头残梦五更钟”。
尾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就有模仿的嫌疑了。看白乐天《长恨歌》的最后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我曾讲过“偷诗三境”,晏殊这里做的就不算漂亮。虽然整体很一般,“梦”在这里也只是一个小配角,但,却也增添了一种诗意的氛围。
我们再看一阙宋词里的“梦”。这个作者也是赫赫有名的婉约词人。这个作品也属于经典了。

浣溪沙
秦观(宋)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先注意这过片的二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这里的“梦”其实也只是一个状景之语,以梦的虚幻衬托那“飞花”。反过来,又以“飞花”托起了“梦”。梦,在诗人这里,如臂使指,驾轻就熟。把它当做一个“景语”、当做一个“故事”、当做一个“心情”。

联系上一首晏殊的词,再注意一下,晏殊以“残梦”对“离愁”。而秦观这里,以“似梦”对“如愁”。或许是一场巧合、或许是一次模仿、或许就是一种必然。这里,我们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模仿。更相信那是一种自然的反应。比较,“梦”皆是闲梦,“愁”亦如闲愁。


李白《长干行二首》“湘潭几日到,妾梦越风波”;
李咸用《长歌行》“眼前有物俱是梦, 莫将身作黄金仇”;
王守仁《春晴》“忽向山中怀旧侣,几从洞口梦烟萝”;
陈陶《陇西行四首》“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吴文英《齐天乐》“新烟初试花如梦,疑收楚峰残雨”。
俱如此。



 楼主| 发表于 2025-5-3 20:49: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诗人入梦
题龙阳县青草湖
唐珙(元)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这样的诗语,已分不清梦里梦外。“西风吹老洞庭波”这样句子够漂亮,拟人化写法,以生命去感知景物,赋万物以灵魂。善用这个“老”字,可为诗意增添岁月意味。吾曾有句“默然回首洛阳老”,这个“老”字指洛阳或指我,这种可与不可之间的不确定性,有时候才是诗语。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里就通感了“醉”与“梦”,达到一种浑然之境。诗语中,这种浑然之态,若梦若真,若醉若醒,就是一种带诗人入梦的写法。或许,这已经不能叫“写法”,而是一种境界。通常,醉有梦态,梦含醉意。其实效,就是在打造一种诗境。

劝学诗(也叫《偶成》)
朱熹(宋)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这写法,也属于光阴若梦,人在梦中。就是把“诗境”构思成一种若梦的境界。增加虚幻感的同时,再配以清晰的景物视觉或听觉,那么就构成了一种“虚实互动”之美学效果。“未觉池塘春草梦”以春草清新视觉感的真实,搭配“梦”之虚。再辅以“秋声”音效,妙也。



鹧鸪天
晏几道(宋)
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
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
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
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这又是一场醉梦之通感。我们明白,诗中言“醉”非因酒,诗里说“梦”梦未真。醉也不须借,意到即微醺。梦也不须睡,意迷乱纷纷。所以,所谓醉者,所谓梦者,皆是一种情态而已。“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看看这样的状态,是不是一种梦中之朦胧飘忽态?

虞美人
李煜(五代)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阕《虞美人》无“梦”字,但是却浑然一梦境之意也。“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这已经是梦了。所以,只要是那种回顾感、飘忽感、迷离感、醉意感等等,未必题“梦”字,就已经形同梦境之中了。梦里梦外,要么欢颜,要么凄然,要么不知所以然。



 楼主| 发表于 2025-5-3 21: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梦花三千

有一首歌,不知道你们还记得不:“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繁华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回头时无情也无雨。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人间有我残梦未醒”。这般“残梦”,滋味如何?
以“梦”入诗,就等于给诗注入了灵气。这灵气是一种高维度的气息,若仙若幻,斯有妙意。它似乎来自遥远,又似乎出自血脉。所谓的“梦”,其实就是一种灵魂出窍。穿越了时间,飞渡了空间,逆乱了我们的认知。有没有平行世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有一个“梦世界”。

梦就是一种期待,可望而不可及,那就穿越梦境,直达目的;梦就是一种思念,千山万水,天涯路远,那么就寄托于梦,把你抱紧;梦就是一次回首,那一行脚印,有如逝去的青葱,从熟悉走向陌生;梦就是一声叹息,不忍明镜白发,小桥流水人家,恍若青灯之下一漏砂。
在诗词里,要善于写入“梦”。这个“梦”的效果非常百搭,因为,它就是介于“虚”和“实”之间一奇妙的“灵魂媒介”。呆板的语气中,一旦有梦,就灵幻了起来。尴尬的表述中,一旦托梦,就圆了念想。“梦”这种意象,其实才是最有诗味的。一旦有梦,情味浓郁。

如果说红尘是三千之海,那么,梦就是一份机缘。有没有诗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让你得以“出尘”。如果说生活是一杯苦酒,那么,梦就是一味回甘。它会清洗掉情绪的尘垢,让灵魂得以清新。所以,不论您写不写诗,我都建议您学会,如何让自己入梦,梦,梦想的梦。
科学家确认,人的大脑有一种类淋巴系统(颅内解毒系统)。脑细胞在入眠的时候会自动萎缩60%,如此,类淋巴系统的清洁液就更容易在脑组织中循环,做清洁工作。清洁完成后,脑细胞再恢复正常大小,经过“清洗”的大脑组织,更高效,更清醒,也让你的思维更活跃。
睡眠对一个人的健康非常重要。失眠者,其实就是一种“脑中毒”。而梦的产生,或许有科学机制,比如大脑清洗过程的涟漪效应。或许,只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不明效应。健康的情绪,就会产生“超脱”的、诗意的梦境。不然,浑浑噩噩的,是不可能产生诗意之催动力的。
有时候写上“梦”那是诗梦之语,有时候不带“梦”字,但是写的虚幻一些,飘然一些,依然是若梦之境。舍得去年的练笔之作,有意无意之间,就“入梦”了。也算是一种尝试吧,给各位方家借鉴。其(一)以“梦”起,其(二)若梦中。现实与想象之间,梦,就是这样神奇着。

浣溪沙(一)
舍得之间
梦里唐风一醉仙,醉红楼月画中旋。不知今夕是何缘。
微雨寒声惊洛水,青灯小夜话流年。咸阳城外又翩翩。



这里的梦,笼罩了全篇的意境。其实,就是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起笔,就借“梦”而起。梦嘛,就可以不负责地任性了,醉也好,旋也好,且做人间快乐仙。之后,过片再以“实”接续,做虚实转化。“青灯小夜”也是为了呼应这“梦里”的意象。总之有梦就好写了。

浣溪沙(二)
舍得之间
想那帝王回我家,云泥清楚浣溪沙。摇红烛影话桑麻。
飘落汉唐知己少,轻弹锦瑟玉簪斜。南园墙角一枝花。

这阙《浣溪沙》没有写梦,其实,却也带上了梦的意味。我把“梦”等同于“诗”,把诗味付诸于梦境。就是可进可退,可虚可实。这与我们讲过的《对酒当诗》是一样的,也可以“对梦当诗”。总之,就是利用了这些意象的“可虚可实”的性质,对诗词作灵活化处理而已。



 楼主| 发表于 2025-5-10 20:40:44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二十九

题目:茗香有诗
小序

舍得之间诗院曾经举办一场盛大“茶事”,那就是数千诗人同聚茗饮,以茶之名,同题赋诗《品茗》。这是诗的胜境,也是茶的盛事。那一场茶事,茗香回旋而悠长,余音缭绕而不散。忽然想起杜甫也有几句品茗诗:“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石栏斜点笔,桐叶坐题诗。”
素酒:
中国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喝茶,已然不可考。只知道《本草》中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最早的时期,茶都是“药用”的。自秦统一巴蜀之后,才开始了“茗饮”。而“茗饮”作为茶道兴起,则是在唐宋年间。是唐朝陆羽的《茶经》,将茶道推至巅峰。

中国文化体系中,有二大“催化剂”是绝对不可缺少的,一个是“酒”,另一个就是“茶”。没有酒,中国文化就失去了温度。没有茶,中国文化就失去了味道。而酒与茶,又是酿造中国诗的最佳原料。所以,茶酒不仅仅是文化要素,更是中国文化的颜值担当。茶酒生色生香也。


 楼主| 发表于 2025-5-10 20:42: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禅茶一味
唐时,有两个和尚慕名而来,向赵州禅师请教如何是禅。禅师问其中一个“你以前来过吗?”答曰“没”。禅师说:“吃茶去” 。禅师又问另一个人来过没?那人赶紧点头说“我来过。”禅师说“吃茶去”。院内僧众问“他们情况不一样怎么都吃茶去?”禅师说“吃茶去”。
这是一桩史上著名公案。这赵州禅师叫从谂禅师。是一位活到一百二十岁(778—897)的寿星。他为什么对来问“禅”的人,都说“吃茶去”?对旁边不解的人也“吃茶去”。在一般人看来,他就是王顾左右而言它,就是回答不出而尴尬。而实际上,他想说的是“禅茶一味”。
与佛教其它宗派相较,禅宗属于“教外别传”,其特征之一是“不立文字”。禅宗还有一公案,是“拈花一笑”(或“拈花微笑”)。典故大意是大梵天王在灵山上请佛祖释迦牟尼说法,佛祖拈起一朵金婆罗花,神态安详,却沉默不语。众人不解,唯有摩诃迦叶尊者破颜轻轻一笑。于是佛祖当众宣布“我以观察智,以心传心,于教外别传一宗,现在传给摩诃迦叶”。然后把金缕袈裟和钵盂授予迦叶。这就是禅宗“拈花一笑”和“衣钵真传”的典故。“吃茶去”是赵州禅师语藏机锋,“拈花一笑”则是摩诃迦叶尊者勘破禅机。殊途同归,皆为心念通也。
唐代以前的“咏茶诗”非常罕见,唐诗里的茶从一开始就与佛教(禅僧)和隐遁(隐者)有密切的关系。唐代诗人中,咏茶的也不算多,白居易有三十多首算是比较多的。有趣的是,我们熟知的“诗佛”王维,他的茶诗却很少关联到佛。所以,禅、茶、诗之间关系耐人寻味。
说茶、说禅、说诗,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其实,它们就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走心”。所谓的茶,按《茶经》所言“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其实就是“树叶”而已。至于什么树、什么叶、如何采摘、如何炒制、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们寻常茗饮者,就是最终茶品享受者。虽然不同的茶品,因为来源不同,制作过程不同,甚至因为茶具或者冲泡的过程不同,最终入口的滋味是不一样的。但是,饮者,最终享受的是那入口的滋味,进而,享受的是,茗饮过程中,那环境的匹配度以及舒适度。甚至,饮茶时候的心情不同,茶感度也是不一样的。
诗者品茗,禅者品茗,乃至不同类别人群之品茶,所求、所尝、所知、所感、所得、所得之味,是大不一样的。与所有茗饮者相比,诗者与禅者,倒是很有一些共同之处。因为,其它人所以品茶,要么是解其渴、要么是装风雅。而只有诗者与禅者,则是借茶入道,禅诗茶味。
吾曾历尽酒局与茶场,尝遍天下甘苦汤,始略知其中滋味几何。萨克斯曲子里,一杯热咖啡,带来的是浪漫迷离梦;酩酊宴饮中,一杯浊酒淌,放肆的是原始野性与轻狂。而只有那一盏清茗,沉淀了我的红尘,疏淡了利字喧嚣,甘淋心脾,灵魂如洗。蓦然觉得清澈通透之。
茶者,有喝茶与品茶的区别。喝是解渴,品是入思。聚饮者,属于“喝茶”,即使不渴,聚饮之茶也是替代了“酒意”。故聚饮之茶,已经算“以茶代酒”。独饮者,多为“品茶”。独饮即入静,入静之茶,已然注入灵魂。一杯尝以往,一杯入幽思。一杯如洗练,一杯化情痴。所以,品茗,就等于已经入了静、入了净、入了境,也就是,当你一个人独自品茗之时,就是在“走心”。此时此刻,或一线檀香、或一曲琴声、或一窗月光、或一缕轻风,皆随你入境。这时候眼前的茶,又是什么滋味?或许已是忘情水,或许已是孟婆汤,都已经不重要了。于是乎,我们就明白了,为什么修禅者那么喜欢茶。因为,品茗之时就容易进入“空明”之境。而所谓的“禅机”,其实,就是涤除那红尘中的蒙垢。透尘而出的另一方世界之象,就是“禅机”。佛家所谓的“看破”,就是突破凡眼所见,由外视而入内观,从庸俗走向神明。作为一个茶人,应该听过“禅茶一味”,更应该懂得什么是“禅茶一味”。因为茶的真境界,就是归于禅境。茶艺几何不重要,茶经几何也不重要,茶境几层就很重要了。“俗人饮酒,雅士品茶”,意味着“茶”与“酒”的审美情趣不一样。品茗可以入禅,饮酒只能入尘。作为一个诗人,应该听过“学诗浑似学参禅”,更应该体会诗境的不易。善茶者未必善诗,但是善诗者必然善茶。茶通禅境,诗也一样通禅境。茶者品茗、禅者参禅、诗者吟诗,都是从“入静”开始的。如果入境,诗禅所至,禅诗一闪,有没有茶都有诗,入不入味皆入禅。
一杯而已,清香缭几,仿如霞烟,似也可醉。如刘商(唐)所云:“虚空无处所,彷佛似琉璃。诗境何人到,禅心又过诗”。


 楼主| 发表于 2025-5-10 20:43:1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以茶入诗
唐代诗僧皎然,也是一个茶道大师。与茶圣陆羽是忘年之交。其诗《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这诗中的“九日”应该是指重阳节。以重阳情景写茶人之清逸,鄙视俗尘。唐宋寺院僧侣,以茶斋戒,以茶参禅,已成风尚。

说起皎然也是大有来历的,俗姓谢,字清昼。南朝谢灵运十世孙。他应该是陆羽的老师,对陆羽编写《茶经》提供极大帮助。若论起茶道,皎然才是茶道的开山始祖,茶文化的一代宗师。比较而言,陆羽更侧重“茶艺派茶道”,而皎然的茶道,更属于“修道派茶道”。
茶道与佛家的关系,在于“禅茶一味”,在于入境开悟。实际上,茶与道家的关系,更为悠久。道教认为,神农寻茶的过程就是在竭力寻找长生之药。所以认为“茶乃养生之仙药,延龄之妙术”。道家葛洪在《抱朴子》留言“盖竹山,有仙翁茶园,旧传葛元植茗于此”。
道教认为,饮茶具有“得道成仙”的功能,道教徒的修炼都离不开茶饮的,他们饮茶、爱茶、嗜茶。道教的观念,以生为乐、以长寿为大乐、以不死成仙为极乐。道教徒非常喜欢闲云野鹤般的隐士生活,向往“幽”“野”的境界。而茶的生长环境恰恰具有“幽”“野”秉性。

茶道于儒家,则是以“中庸文化”为前提,品茗中交流,清醒、达观、热情、亲和、包容,以构成儒家茶道精神的清爽格调。儒家以茶励志,沟通人性,积极入世。和谐,平静,是儒家的中庸之道之核心。我们所说的“儒雅”之风,品茗,就是其一。茶饮以静心,茶思以中庸。

所以,中国的茶道思想,其实已经融合了儒、释、道诸家思想精华,构成了中国文化的一个坚实基础,几乎托载了中华文明之所有。所以,茶道之于中国,其实具有一种广谱涵盖性质,这一点,与中国诗十分相似。万般皆可以诗之,万般皆可以茗之。也因此,茶与诗自然不解。

中国茶道,有“四谛”之说,即“和、静、怡、真”。

和,为儒、释、道所共有之理念。《周易》云之“保合大和”,即宇宙万物皆由阴阳而生,阴阳协调,方可保全大和之气。对应在泡茶过程,需要“酸甜苦涩调太和,掌握迟速量适中”。和,和气、和畅、和平、和合之道。是一切文明存在之前提。和,也是汉字里最多读音之字。

静,为茶道修习的必经之途。宋徽宗赵佶著有《大观茶论》云:“茶之为物……冲淡闲洁,韵高致静”。静则纯、静则明、静则虚、静则虚怀若谷。静可内敛含藏,静可洞察明激,体道入微。茗饮之入静,乃茶之一道的最优之处。即使聚众之群饮,茶也不似酒,而群以雅之。
茶谛之和之静为道之修也,而茶道之“怡”则是茶道之效,怡然自得就是入境,身心愉悦就是滋养。道家就讲究“自恣以适己”的随意性。这种随意性,谙合茶之道旨。率性而为,则又体现一个“真谛”。如此之看,茶之所及,即有大道之音。视之为叶、入口为甘、品之为道。
舍得在谈论诗的时候,认为诗乃修养、诗乃成道、诗润万物、诗思如禅。其实这正与茶之一道有水乳交融之感。诗的意义在于诗味,在于诗思,而承载于汉字组合之艺术。而茶的意义在于茶味,在于茶境,而依托于茶艺、茶色及茶之幽境。所以,以茶入诗,理所当然也。
我手上一卷《中国茶诗集》,还有一卷《禅诗大品鉴》。发现,写“茶”之诗,未必真有茶味。说禅之诗,倒是时有禅机。究其原因,原来,还是由于,茶诗茶渍重,禅诗意味空。但凡茶诗皆题“茶”象,反倒是了无茶意。而禅诗之中无一“禅”字,竟蕴含一线禅机之所妙哉。
忽然理解了诗佛王维茶诗并不多,仅三首诗提到了茶:《赠吴官》中有“长安客舍热如煮,无个荼糜难御暑”;《酬严少尹徐舍人见过不遇》中有“君但倾茶碗,无妨骑马归”;《河南严尹弟见宿弊庐访别人赋十韵》中有“花醥和松屑,茶香透竹丛”。言茶平也,并无特色。
茶对“诗”而言,实则有二层境界。一是所谓的“语茶诗”,诗中提及茶,或者题目言及茶,谓之“明茶诗”。如顾况(唐)的六言绝句“板桥人渡泉声,茅檐日午鸡鸣。莫嗔焙茶烟暗,却喜晒谷天晴”。清泉声声,日午鸡鸣,随后又是一“嗔”一“喜”,一派山村景象。
再看一首钱起(唐)的一首茶诗《与赵莒茶宴》“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索性再看一首灵一(唐)的《与元居士青山潭饮茶》“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岩下维舟不忍去,青溪流水暮潺潺”。

这种写茶的诗,细看来,其实只是把茶当做一“景”而已。也就是说,茶,在这里只具有客观物象之意义。虽然言茶,其实却无“茶意”。所以,这种茶,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茶,而非“琴棋书画诗酒茶”之茶。这类写茶之诗,就是所谓的“语茶诗”。意不在茶尔。

而真正的“茶道”之境,是另一茶境界,即茶诗不言茶。诗中无茶语,诗也无茶意,然而,诗已在茶中。正如老子的《道德经》所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们或可说“茶可茶,非常茶”。人在山中不说山,足迹已踏山之巅。人在水中不提水,载舟覆舟一念间。然之也。


 楼主| 发表于 2025-5-10 20:48:36 | 显示全部楼层
《茶经》只让茶人说,诗人尽管《诗品》之。我们寻常喝茶,或聚饮,或独尝,历代煮茶方式,各不相同。汉魏茶以烹、唐朝茶以煎、宋人茶以点、明时茶以泡、大清茶以品。初入茶时,我们品的是茶。茶色如何、茶具如何、茶艺如何、茶味如何。回味须臾,则已无视于茶。



茶的氛围下,随着一咂之味入口,已经提纯了人的神魂。于是,人已经在茗茶之中了,不识茶叶真滋味,只缘身在此茶中。也因此,世上所有的诗,其实都属于“茶诗”。不论作诗的时候,有没有饮茶,是不是因为茗饮而引起的诗之立意。只要是诗,我们就认为,茶意其中。
或者说,所谓的茶饮,只是一种过渡的形式。或许一炷香,袅袅青烟也如是;或许一琴弦,婉转曲调也如是;或许一掬泉,甘澧冰心也如是;或许一明月,桂花香里数流年。莫问杯中诗几许,世间万象应如茶。所以,若有通透,禅茶一味即可。若有闲诗来,不妨“吃茶去”。


 楼主| 发表于 2025-5-10 20:49:2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茶中无我

寒食
韩翃(唐)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翻阅唐诗,随拈一首,就是这“春城无处不飞花”。品味诗的时候,案有一壶“凤凰单枞”,悠哉以闲,茗味入境。忽然想到,韩翃,这位唐代大才子,在写这首绝句的时候,是不是也案前一壶茶?或阁楼以望,或推开纱窗。看春城飞花,听御柳风斜,啜一品青茶,美乎哉。

泊秦淮
杜牧(唐)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又是一首观景之诗。读诗的时候,吾依然香茗在饮,却已然随诗而近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这俨然一幅水墨画。就好像那“月朦胧乎鸟朦胧”,画面忽地就动了起来。不知舟中载的是远来客,还是秦淮女,那一曲《玉树后庭花》却字字入耳,油然迷思。恍然间,茶四溢。


 楼主| 发表于 2025-5-10 21:06:24 | 显示全部楼层
想起那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楼上看你”。这桥上看风景的是诗人,这楼上看诗人的是我们。或许诗人在饮酒,在饮茶,他们眼里看的却不仅仅是“春城飞花”,不仅仅是“商女酒家”。我们分明看到那诗里的时空涟漪,荡起诗花。忘记我们手中也有一盏茶。



游园不值
叶绍翁(南宋)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里形如“春城无处不飞花”。一场小雨后,诗人去访友,想去朋友家花园中赏春,却怎么都敲不开门,气恼之下忽然开怀,哼,春天来了,谁都挡不住。看那“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自此,此句成为经典,经常被用来做比喻。读这等轻快小诗,必须有茶哦。

诗人说茶,只是借茶而已,真正想说的,还是诗。手中有茶那是茶,手中无茶也是茶。诗借茶起,茶禅一味,禅意同诗,浑然一脉也。看那韩翃写《寒食》,苏轼也不甘寂寞,一曲《望江南》也填了一曲“寒食”。词曰:

望江南·超然台作
苏轼(宋)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楼主| 发表于 2025-5-20 15: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诗派理论【卷三十·意境立论】


小序


作者:舍得之间



     一首诗质量如何,耐不耐看,我们的评论标准,往往是看它有没有“意境”。而“意境”又是一个“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概念,我们其实无法给出确定答案。事实上,世上所有美学的东西,都是无法给出确定性的评论。诗学的评论也一样,所以,人们一直在说“诗无达诂”。

     于是,这种“不确定”就成为了美学批评的一个标志性特点。所谓“不确定”其实只是不清晰,不确定的前提是“有感知”,而只是无法描述出而已。于是,美学理论就相当于一种“模糊理论”,这种“模糊”特点,不代表盲目,因此,一定有渠道解决这样的“不确定性”。

     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不同的学科之间,无论它们之间多么不同,也一定存在“共通性”。这种共通性,有如孔子讲的“一以贯之”。而我们感兴趣的诗学,则是最需要“一以贯之”的一种认知“领域”。我无法把“诗学”称为学问,因为,它的神性特征,几乎就构成了“道”。

 楼主| 发表于 2025-5-20 15:18:49 | 显示全部楼层

意境维度

     诗学终点,就是“意境”。王国维讲的“境界”其实不属于意境的概念,只是一种层次化看待意境的视角。意境,是我们反复讲究,也不断求索的东西。究竟什么才算意境?其实,谁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因为“意”本无形,它已经脱离物理意义,故,任何现实描写都似乎无效。

     但我们可以从维度的角度,来阐述“意境”为何物。在之前我的讲义中,我把“意境”描述成“意象组合效果”。也就是,意象之组合、互动、关联之所达到的一种“效应”。这样说法不容易理解。那么,可以换角度看,也就是说,诗词所谓的“意境”,其实只是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已然脱离了现实的“实际景况”,而属于一种“超现实”境况。我们亲眼所见的景象,不论多么惊艳,都不足以构成“意境”。因为,亲眼所见,那是“实境”。而只有在意念中达到的一种“感知”,才可以称为“意境”。或者说,任何写实都无法达到“意境”程度。

     我经常说“写诗不是写实”。不写实,又来源于“实”,那么,这所谓的“意境”到底所属为何物?我们说,意境,就是一种“升维”之所在。也即,超脱了我们所在的三维世界,而达到“四维”甚至更高维度。如此,以维度的角度,就可以定义并理解这“意境”的意思了。

     关于“维度”,我们介绍过。一个“点”是“零维度”。点的移动轨迹,就构成一条线,线就是“一维度”,线只具有长度。线的横向移动就构成一个面,面就是“二维度”,面具有长度和宽度。面的移动轨迹就构成了体,就是“三维度”,这体就是空间,包括“长、宽、高”。

     体,顺着时间线做移动,其轨迹就是“四维度”,包括“长、宽、高、时”四个维度。我们生活的空间是“三维度”,这里我们看得到任何物体的形状,任何物体的空间表现,都有“长、宽、高”特征。但我们看不到“时间维”,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只能通过空间的变化。

     我们写诗所谓的“意象”是三维空间产品。虽然已经入了“意”,但终究是三维世界所存在之物,只是被我们所“看中”,也因此,它成为了“意象”。意象不等于意境,是因为,“意境”已然超越三维空间,属于“四维度”空间之物。也因此,意境是看不到摸不到,但能感知。

     “四维度”是“三维度”移动的轨迹,所以在“意境”之中,三维的影响或者痕迹,比如“意象”,还是有的。三维的“意象”是如何变成的四维“意境”呢?比如我们诗里有一座山,山上铺满了积雪,这些都是“意象”,但是,我们写成“窗含西岭千秋雪”就是有意境了。

     因为“窗”“西岭”“雪”都是三维空间触目可见的景物。但是“千秋”是个时间概念,而时间我们是看不到的。那么“千秋雪”就已经突破了“三维度”的限制,成为了一个“四维度”的产物。所以“千秋雪”就是意境。而西岭、雪、窗都只是意象而已。赋予时间,则成“意境”。

     我们的结论是,任何三维度的景物,只要赋予时间要素,它就由“意象”升华为四维度的“意境”。还比如李白句“朝如青丝暮成雪”,“青丝”是“三维度”意象,“雪”也是“三维度”意象,但是,一旦结合“朝暮”这样时间概念,它们就成为“四维度”“意境”。

     所以,“朝如青丝暮成雪”就具有了“意境”。让三维空间景物,赋予时间维度,成为“四维度”之物,它就具有了“意境”。有时候,通过一句就可以完成,比如前面举例的二句,也可以通过句子配合而达到这样效果,比如李煜词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问君能有几多愁”是一种三维空间发生的现实“景象”,一问而已,这句构不成什么“意境”。但是后面这句“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就带上了时间要素,也因此,配合前句,共同构建了诗语的“意境”。这句的“时间性”体现在哪里呢?就在“春水向东流”这几字之内。

    “春”就是一个季节的名称,本身就意味着时间,还有,“水向东流”,那是属于“三维度”的移动,但凡“三维度”中景物之移动,都含有“时间”的要素。也就是,但凡物体有所移动,都带有时间要素,即,移动就是运动,运动,就是速度加时间。运动距离越远,时间越明显。

     也因此,我们又得到一个获取“意境”的渠道,“三维度”景物之移动,其轨迹就构成了“四维度”空间。也因此,这种移动轨迹,就生成了“意境”。这种移动轨迹越明显,比如更长远,那么,意境的“意味”就更明显。也就是说,让“意象”跨越距离移动,也可以产生“意境”。

     比如“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这种“朝辞”只是告别行为,不算意境。“白帝”“彩云”也只是意象,构不成“意境”。但是搭配上“千里江陵”就构成了“意境”。因为,目标意象已经产生“移动轨迹”,产生距离了。这种距离是需要时间的,故成为意境。

     我们因此知道了“意境”是如何产生的。也就是,让“三维度”空间,赋予时间概念,转变成“四维度”空间,就可以成为“意境”。赋予“时间”概念的途径有二种,一个是空间不移动,但直接加上“时间”则可成“意境”,另一个途径是,让诗中意象产生移动痕迹,也可以。

     这个过程,就是“升维成境”的原理。一首诗有没有“意境”,也因此就有了判断标准。如何让一首诗赋有“意境”也就有了途径与方法。很简单,就是让景物带有时间要素。或者,让景物产生“距离感”,这也等于让景物意象间接赋予了“时间”要素,因而构建成“意境”。

     意境问题,是诗学上最大“难题”。这个难题,就这样被我们通过“物理学”的“提升维度”之方法解决了。也因此阐明了,诗味的本质、诗意的本质、诗品的本质,它们都属于“意境”的范畴。其关节点,无非就是赋予“时间”而已。“意境”的概念,因此变得有迹可寻。

     我们要明确一个概念的差别,在诗学上,长度不等于距离。长度是一个三维内的概念,它只是一种存在。而距离属于四维的范畴,它具有一种动感,也就相当于移动轨迹的意思。比如,北京与上海之间长度是1500公里,是旁观角度。而北京距离上海1500公里,是主观角度。

     “距离”越远,含有的时间属性就越强。距离也包含有速度因素,如从北京到上海,以高铁的速度需要走多久,乘坐飞机需要多久。天文学上以“光速”(30万公里/秒)为计量单位。如,太阳距离我们八光分,即光速需要走八分钟。织女星距离我们27光年,即以光速要走27年之久。

     仙女星系距离我们250万光年,即这个距离是,按光的速度,需要走250万年。或者说,我们现在看到太阳的模样,是它八分钟之前的样子。我们现在看到的仙女星系,是它250万年前的样子。所以“距离”这个概念,其实是含有“时间”要素在其中的,距离,是四维概念。

     虽然天文单位的“远距离”的时间要素更明显,其实,我们身边的现实距离也具有“时间”要素。如,我的家乡在三千公里外,如果回家,就需要坐火车好几天。问:“请问博物馆怎么走”,答:“前面路口拐弯,再走五分钟就到了”。“距离”这个概念,总是与“移动”有关联,也就是具有时间概念在其中。

     看到某些人物或景物,不算意境。但当我们回忆起这些人或景的时候,它就构成了意境,因为回忆的本身,就附加了“时间”元素。所以,回忆是一个四维的产物。如我们看到美女,不论多么惊艳都只是“意象”,而当我们回去后,脑子中依然想着她,这种“想法”是意境。


 楼主| 发表于 2025-5-20 15:19:14 | 显示全部楼层

情志入境

     关于“意境”我们还有一个论断。就是,但凡触动情感,皆为意境。或者,但凡有感,即为意境。这种情感表现,除了七情六欲之情感之外,尤其以我们通常认知的“诗品”为主。也就是,诗词作品所体现出来的“气象”“气息”“气度”“品味”“情味”“意味”“韵致”等等。

(一)情感意境

     我们需要重点知道,“时间”要素于诗学的重要性。我们在之前的讲座《诗派理论卷九:逆转时空》提到:“哪里有时间的抖动,哪里就有诗意与情感”。也就是,所谓“情感”在诗词作品中,是通过时间的推演进程而出现的。也就是“逆序生神”。这种“神”同样是意境。

     诗中所有情感的描写,都是在打造“意境”。或者说,情感本身就是意境。领略了诗中情感,就是领略了诗之“意境”。当然,这种情感的表现,一个是通过景物“逆时”而生,也体现在“意象”之间的互动,以及“拟人化”的各种表现,类如“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无题
李商隐(唐)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这诗的意境,就在那种“思而不得”的相思之苦,那种情感纠缠之中。如我们“升维论”所表述的一样。这首诗的意境,在起句就扑面而来。因为,起句就推出了“时间”要素“昨夜星辰昨夜风”。不说后面的诗语如何,仅此一句,“意境”已立显,哪里有时间,哪里就有意境。

     “心有灵犀一点通”是情感突然触动的瞬间,相当于我们说的“触电了”。这种感觉如“一见钟情”的意味,突然就被撩动了那脆弱的情感神经。这种情感的触动,无疑为意境涂上浓重色彩,或者说,这种情感,就是“意境”。意境渲染,就在于诗语中情感色彩的不断叠加。

     诗的意境,妙在其触动情感的要素,不断地出现并叠加。“隔座送钩春酒暖”这其实是一种回味,这种游戏是在意中人之间。一颦一笑,皆撩动情愫,心潮翻腾,能不“暖”吗?“分曹射覆蜡灯红”只状景而不说情了,其实是“情在不言中”。情意之回味,映照出意境所在。

     再看尾联“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在前面的一系列引动情感的情景之后,尾联不再去说,看似理顺思绪,想好好上班了。但是,这其实等于把“情感”积淀下来、压缩起来、掩藏起来,而并不能消除这种情感。沉淀压缩的结果,会让思念变得更沉重,更悠长。

     其实简单想想也明白的,人一旦动了“感情”,就必然无视了现实,从而进入“意识意念境界中”。所以,我们经常看到,类如思念中的人、悲伤的人、忧郁的人等进入情感世界,他们的眼神都很迷离。因为,他们已经脱离现实,关闭现实视觉渠道,进入自我“意境”之中。

     而艺术创作的终极目的,其实,就是要制造这样的“意境”所在。又何止是诗词作品,在绘画、音乐以及其它美学创作中,所追求的最终目的,都是“意境”。包括建筑也是,一座新房子不论多花哨都不算有意境。而那一所历经“岁月”洗磨的老房子,则必定是意境满满的。

     亦如一饱经沧桑的老人,每一道皱纹,每一根白发,其实都浸满了“意境”。意境,是与时光同在的。意境,必然是脱离“眼下”的现实,进入岁月长河之中的一种洗练。所以,我们的诗词创作,第一重视的,就是意境何以在?意境何以存?意境何以炼?先看一首老杜的诗:

九日蓝田崔氏庄
杜甫(唐)
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
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
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情感之意境,在这诗里非常显著。“老去悲秋”开篇就定了情感的基调。直接就把读者拉进了“境界”之中。因为它同时具备了我们说的两大要素“时间”和“情感”,直抵意境。“强自宽”则是一种情感的“压实”。正如前面说的“尽在不言中”,积淀沉淀而增强情感的质量。

     我们对诗学的考究,有诸多方面的认知,如“诗言志”“情感”“虚实”“韵致”“错落”“时空”“意境”等等,一首作品的优秀程度,其实,就取决于这些美学要素的融入程度。所以说老杜的诗为“诗史”“诗典”“诗圣”,就是老杜作诗,竟然全方位考究这些要素。而且纯天然。

     老杜诗才,一定是天赋。那个年代,不可能有太多的理论分析,太多的美学教育。老杜那是纯真的先天灵透。我想,他就是高维空间派来的使者。他把我们说的“时间要素”“动感轨迹”“情感机制”“韵律错落”实现的那么完美。且看“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

     “羞将短发还吹帽”稀疏零落的头发,还担心“风吹帽”。“笑倩旁人为正冠”笑请别人来为我把帽子扶正。“倩”这里是请的意思。非常生活化的描写,续写了“老去”之态。而“笑倩”之笑,其实才掩藏着心底那那缕悲怀。“悲秋”之秋,不是四季之秋,而是老年之老也。

(二)诗品入境

     我们最熟悉的一定是司空图《二十四诗品》。其实南北朝的诗学评论家钟嵘《诗品》更早,但钟嵘《诗品》更像一部散谈的“诗话”,选择自汉代至南朝梁的一百二十二位五言诗人,多角度予以评论。属于一种文学批评性质。钟嵘《诗品》主要对人,司空图《诗品》则对诗。

     我们这里主要提及的《二十四诗品》,它强调的第一要素就是诗歌的“意境”。我们罗列一下二十四品分别为:雄浑、冲淡、纤穠、沉著、高古、典雅、洗炼、劲健、绮丽、自然、含蓄、豪放、精神、缜密、疏野、清奇、委曲、实境、悲慨、形容、超诣、飘逸、旷达、流动。

     具体每一“品”意味几何,另一课节介绍,我们要强调,这里诗品的“意境”特性。每一品,都是不可以直接描述的,比如“雄浑”为: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具备万物,横绝太空。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之非强,来之无穷。

     再如“典雅”:玉壶买春,赏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都是以“触类旁通”的比喻形式,类比形式,来做“诗品”描述。尤要注意,每一品的形容,都融入时间、物移等四维特征。

     也因此,二十四诗品,就是二十四意境。包括袁枚的《续诗品三十二则》,也是沿袭司空图的模式,其实,本质上也是道出了不同品味的“意境”。也就是说,若想寻意境,若想制造意境,那么,就向“诗品”看去。依据情感驱动的倾向,辨别所属的“诗品”,即是意境。

     诗品入境,有时候未必那么“单纯”。也就是说,有时候一首诗中,可能内含着不止一种“诗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体现出“诗品”的意味,或者雄浑、或者高古、或者绮丽、或者含蓄等等,具体是什么,与“诗言志”有关,一旦含“诗品”,必然存“意境”。


 楼主| 发表于 2025-5-20 15:19:33 | 显示全部楼层

诗贵意境

     说意境,想到王国维《人间词话》里的“境界”。我不认为他所谓的“境界”就是指意境。他说的“境界”是指认知的层次,是包括“物境”与“意境”而合称之。而我们说的诗之“意境”则是不包含“物境”的。在诗中只有“物象”我们称为“意象”,其为“意境”服务。

     诗中也可以分为二个“境”的层次,所有意象本身,在未升华为意境的时候,似为“无我之境”。而一旦形成意境,就必然是“有我之境”。也就是说,诗中的意境,必然是有我之境。而所谓的“无我之境”只是搭建诗意意境的初级阶段,或者他们还构不成“境”,只是“象”。

     再看《人间词话》的“有我之境”及“无我之境”。舍得认为,那是指“词学”而言。但凡入诗,皆为有“我”,而不存在“无我”之任何态。或者,这就是“诗”与“词”的区别之一。词,或许有一定的客观性,而“诗”则是纯粹的“主观性”,也就是舍得所提“三唯观”。

     因此,不能把静庵的《人间词话》等同于《诗话》,论诗的“意境”时候,也不能借鉴其《人间词话》。最重要的区别就是,诗须“唯我”,而词则不需要“唯我”。或者说,词,是带有一定客观性的韵文体裁,其源于诗而不等于诗。也因此,“境界说”不能取代“意境说”。

     这点非常重要,就是“诗”与“词”的区别,就是以“唯我”为区分之标志。或者说,诗主要是“悦己”的,词主要是悦人的。也因此,词可以有“境界说”,毕竟词有主客观兼有。也因此《人间词话》才有“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而诗,则只有“唯我之境”而已。

     诗之读来称为“吟”,吟者,自我沉吟状,自我态。而词,则是唱的,唱给别人听。因此,诗更论“意境”,而词则只分“境界”。这也反映了一个事实,形态不同,所承载必然不同。词出于诗而类于诗,但已然非于诗。因此,二者所载灵魂已经不同。诗依然言志,词则泛之。

     我们所论的“意境”是出于中国诗的考量。而事实上,但凡美学,则必有意境可言。不论是什么形式的艺术表现,只要是进入“意境”范畴,就必然具有我们今天论述的,这些“意境”特点。脱离于三维世界的“破维性”,时间度的融入,情感度的赋予,唯我属性归真等等。

     回到诗人的话题,没有书画那样的直观,没有音乐那般的听觉,而只有汉字的舞动。也就是,诗学本身就属于“意境”类的发挥,属于文字之映照。物象入视觉而形成意识,意识升华而形成意境。意境托于文字而突破高维,思想逆时空而穿越古今。诗者,心之世界演绎也。

     今天的“意境立论”暂说这里,本次讲座微刊后面,附加有舍得之前的关于《意境与意象》的讲义。感谢大家的温暖陪伴。下周六我们再见。



 楼主| 发表于 2025-5-26 10:31:33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诗派理论【卷三十一·长安写意】


小序


作者:舍得之间
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辛弃疾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很小的时候,就被这样句子感动了“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不知道为什么感动,只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长安。为何唐诗中的诗人,都前赴后继地奔向它。后来,为了孟郊的一首诗,我也来到长安: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回望远古,不知道长安有多么长远。依稀听说,那是周族人起家的地方,建起了八百年的大周朝。秦皇在这,刘汉在这,李唐也在这。《全唐诗》中收诗四万九,涉及“长安”的诗就超过二万首。王维来到了长安,李白来到了长安,杜甫来了,白居易来了,大唐诗人都来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5-26 10:31:57 | 显示全部楼层

酿造巅峰

     

先来看一首《春江花月夜》:“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这诗写的怎么样?再来一首还是《春江花月夜》:“夜露含花气,春潭漾月晖。汉水逢游女,湘川值二妃”。很多人会疑惑,这不是大唐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哦。当然,这是隋炀帝杨广写的。


历史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纠缠在长安和洛阳之间。隋是南北朝之后的统一王朝,隋文帝杨坚建都长安(大兴城),而隋炀帝杨广迁都洛阳。不论史学家们怎么评论杨广荒淫无道,但杨广才能以及历史功绩,则是无可否认。开创科举考试,开辟大运河,且不说,其诗才也是一绝。


隋朝,犹如一颗天空上流星的闪耀,灿烂而短暂。短短三十八年,隋朝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进行了大改革。巩固中央集权,推行科举制,选拔人才,弱化世族垄断仕官现象,兴建大运河以及驰道,建立大兴城和东都(洛阳)。隋朝的灿烂,更多是由隋炀帝杨广创造的。


知道这个“科举制”对中国有多重要吗?它就改变了中国的文化史。它是当时最公平的人才选拔形式。它使出身社会中下层的读书人通过相对公平的考试参与政权。最重要的是,它激活了全民的文化参与感,使得中华民族的整体文化觉悟,得以苏醒。它是中国文化历史性的分水岭。


隋朝仅存在三十八年,就被李渊推翻了。李渊与杨广是表兄弟,李世民是李渊的第二个儿子。李氏王朝,从洛阳迁回来了,又以长安为都城。随后的二三百年之间,唐王朝实际上实行就是两京制,以长安为都,以洛阳为陪都。武周时期,则以洛阳为主都,却也没有放弃长安。


数千年的长安,悠久而隆重。圣地一般的让人景仰。地处关中平原,土质肥沃,富足昌盛。素有“金城千里”“天府之国”美誉,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大唐时期的“长安”才是最耀眼的。因为与历史其它时期相比,唐长安更多了一抹风雅,唐诗!


唐诗的兴起,第一功臣,不是那些星辰璀璨的大诗人们,什么诗佛、诗仙、诗圣、诗魔、诗鬼的。不是什么“初唐四杰”,也不是哪一个天赋异禀的诗人。在大唐诗学的奠基人面前,啥也不是。舍得之间论:真正开辟唐诗盛世,奠定大唐诗歌千古盛名的是,唐太宗李世民。


论李世民身世,他的祖母贞元皇后独孤氏是鲜卑人,外祖母宇氏也是鲜卑人。李世民至少有一半是胡人的血统。这种血统带来的秉性,使得他不羁于行,坦荡豪放。又由于其出身属于关陇门阀大族,所以在教育上接受的也是最顶级的培养与熏陶。隋朝时期,李家也是望族。


能诗能文,和他的表叔隋炀帝一样,对李世民来说属于基本操作,毫无障碍。鉴于隋亡之失,太宗皇帝肯接受臣下的意见,不像隋炀帝那般刚愎自用,拒绝谏言。另外他是无数次战争中杀出来的,心理素质比隋炀帝强大得多。隋炀帝本已很厉害,李世民的秉性,让他更胜之。


我们说“厉害”,指的是那种千古帝王所具有的雄才伟略,那种超越时空的深谋远虑。而对“诗”的重视,或许,纯粹出于一个上位者本能。诗是什么?自古就有“诗言志”的说法。诗言志,其志为“情志”,其志为“情”也。但对于诗性,我们也曾强调过“无情之人莫言诗”。


千古帝王,那些上位者,哪一个是真正“有情人”呢。他们的“情”随位而变。与普通人一样,他们上位时候“无情”,下位时候“有情”;抢位时候“无情”,丢位时候“有情”。李世民,为上位,杀了兄弟子侄,逼父让位,霸占兄弟媳妇,玄武门兵变时何曾有一点点情。


李世民杀自己的亲兄弟,比康熙的九子夺嫡更惨烈,直接掠妻杀子,斩草除根。所以,就我们一般人看,残忍血腥,毫无人性。同样,不管帝王的视角如何,也不论他胡人血统几何,他也不可能不心留暗影,不可能心无愧疚。毕竟,他接受的教育,也一定是中华传统文化道统。


所以,李世民的心态一定脱离不了“矛盾”。别人可以写性情之诗,他则不能。于亲情这里,他不论什么理由,都无法抹去那种“愧”。不一定会悔,却一定有愧。这关乎道德感,更关乎血脉性。也因此,翻阅《全唐诗》第一页,我们就看到了李世民的诗,几无情感味道。


诗必言“情志”,乃人尽皆知。情感有“缺陷”的李世民,本可以不言诗,甚至可以封杀诗。因为,一旦言诗,必触碰其内心伤疤。然而,他自己不仅经常写诗,他还为皇室立下规矩,诗赋学问为皇家必修之课。所以在唐朝,历代皇帝以及后妃,乃至皇亲国戚,均是写诗人。


经过我们的分析认为,诗,绝不仅仅是为了“言情”这种单一的目标。若想发泄情绪,可以歌、可以舞、可以酒、可以聚、可以觉、可以野,根本无须以诗来发泄情绪。诗者,带人入静也、入境也、出神也、深虑也、周全也、精工也、华彩也、求美也。诗实可为人之大修养也。


乃至于到唐玄宗时期,凡进士一科考试,先帖经、再诗赋、最后试策,遂成常式。也就是说,唐朝以诗赋取仕,又有说是从天宝年间开始的,而不是开始就以诗赋来科举考试。不论如何,都可以看出,大唐皇朝,对诗的足够重视。有如此国家级的重视程度,才会有大唐之诗意巅峰。


李家王朝的鼎盛,源于一种气度。这气度不仅仅是海纳百川的宽容,也不仅仅是王朝统治者的政策得力,最重要的,是自唐开始,中国诗学才真正融化到民族的骨血之中。没有李世民对诗的偏爱,就没有历代唐皇的诗策。当然也培育不了那么多璀璨如明星一样的大唐诗人。


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诗教以敦厚”,其实就是强调诗学的修养作用。诗学盛,素质胜,则国家盛。因此,大唐之鼎盛或许缘于诗,大宋之鼎盛亦许缘于诗。所以,清代诗人赵翼的“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看似有道理,但也只是一种表面。实则不尽然。


安史之乱,给唐王朝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同时,也确实出现了“国家不幸诗家幸”,因战争离乱而悲歌四起。唐皇室也因此逃离长安,甚至演绎出杨贵妃被赐死的悲剧。但是,大唐并没有因此而分崩离析。安史之乱后,国祚依然维系一百五十年。这种维系,绝不是偶然的。


大唐因诗而兴起,长安因诗而神圣。古往今来,只有唐朝人才搞懂了诗的真谛。后人只听说“诗言志”,而只有大唐人才做到了“诗立国”。自安史之乱起,长安六次沦陷,天子九度逃离,或许是大唐盛世的物极必反。王朝兴衰,在历史看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依然是,唐诗。


隋炀帝擅诗,显示了个人才华。而李世民擅诗,则带起大唐诗风。唐朝以诗赋而取仕,更是将唐诗推至历史巅峰之最重要原因。没有深知诗性的统治者,焉有诗意鼎盛的大唐国度。唐朝人浪漫,不是写诗的人多,而是在位的人懂诗。天子推诗教,诗赋入科举,全民皆向诗。


 楼主| 发表于 2025-5-26 10:32:20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唐诗梦
     

试参看康熙本《全唐诗》“御制全唐诗序”云:“盖唐当开国之初,即用声律取士;聚天下才智英杰之彦,悉从事于六义之学,以为进身之阶。则习之者,固已专且勤矣,而又堂陛之赓和,友朋之赠处,与夫登临宴赏之事感怀,劳人迁客之触物寓兴,一举而托之于诗。”


今天看大唐,分为四个阶段,初唐、盛唐、中唐、晚唐。从唐代开国,到唐玄宗先天元年,这一时期为初唐。初唐时期,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初唐四杰”,即指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四人。对这“四杰”通常以文学家而称,盖因其更擅长的为骈文与赋,而非诗文。


唐太宗时的贞观盛世,在文苑上却称不上盛世。那时候有名的诗人并不多,而大多数初唐才子,成长于武后临朝,或者是武周改制的时代。所以他们的命运,其实掌握在武则天手上。而之后的中宗时代,是上官婉儿执掌文衡,评判天下才士。女皇曾选天下才子汇编《三教珠英》。


上官婉儿召集二十四名学士,分别象征四时、八节、十二月,一起宴饮赋诗。这些诗虽然水平也不算什么上佳之作,但是其影响力,却提升了诗歌地位,对全国人,乃至后代是影响,是意义深远的。长安,始终是大唐的主要政治中心,这种诗意的影响,起于长安,辐射千年。


所以,大唐梦其实就是长安梦。长安梦,就是士子梦。“士子梦”究竟是什么呢?记得一句歌词是“辛酸只为长安远,倒卧在琼台”,这就是士子梦。士子梦就是诗人梦,非诗人而不能成士子,非诗人而不轻怀绮梦。诗人多奔仕途,其心或许是官位,但决不仅仅是为了做官。


自古以来,但凡诗人皆有二大忧虑,一是忧自我,感怀于人情。一是虑社稷,放眼于天下。感怀自我,则细致入微,一颦一笑惊魂魄,春风秋叶皆动心;忧虑社稷,则胸怀坦荡,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诗人,或可浪漫于情。然,诗人,必有家国情怀。无一例外。


初唐第一奇才,非王勃莫属。王勃有才气,而且是大才,这不假。然而,最重要的不是他的才气,而是他的“胆气”。大唐的诗人,真正可贵的诗人气质,不是才学几何,而是王勃这样的敢于“吹自己”的胆气。他们当然是真有才,而且喜欢自荐,与今天一些人的状况不同。


一般以为,中国文人都谦虚客气,言出自卑,写“自荐信”也不敢轻易夸赞自己。但在唐朝时代,那时候的诗人可一点也不客气。唐朝诗人,多半喜欢自吹。包括李白和杜甫,李白的《与韩荆州书》,杜甫的《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都很能自吹。王勃,当然也不例外。


王勃出身书香门第,他爷爷是隋末大儒王通。这王通可不同于一般的“大儒”。一般的老学究都是谨小慎微、言行圭臬、不敢质疑,而这王通却很“狂妄”,经常以“圣人”自居,还模仿孔子写《王氏六经》,亦称《续六经》。还写了山寨版《论语》叫《中书》。颇大胆也。


他还有一个叔祖叫王绩,才艺极高,也是一个疯疯癫癫的狂书生。自称生平只读三本书《周易》《老子》《庄子》。曾写诗“礼乐囚姬旦,诗书缚孔丘”。如此“狂”家风,培样成什么样脾气秉性的王勃,就可想而知了。九岁就写《汉书指瑕》来纠正大儒颜师古注解的《汉书》。


于是我们就可以理解了,王勃如何写出的《滕王阁序》。那年(公元 675 年)重阳节,洪州都督阎伯屿携文武官员欢宴于滕王阁,共庆重阳登高佳节。王勃恰逢其会,而被邀入席。酒兴正酣,阎都督请各位嘉宾行文赋诗助兴,阎公本想让略具诗名的女婿孟学士好好露一手。


孟学士也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当众吟咏,因此在座诸公均再三谦让。可王勃是谁啊,他有那么狂傲的爷爷,也曾经做太子伴读,啥时候谦虚过?他自告奋勇来题文,一挥而就,洋洋洒洒,一篇《滕王阁序》就写出来了。我们这里不讲故事,只是讲那诗人的气度。舍我其谁。


初唐时的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其实也与王勃一样。杨炯十岁应举神童,曾说“愧在卢前,耻在王后”,同为神童很不服气王勃。而卢照邻患病残疾,却是四杰中比较长寿的。可能相对脾气好一点吧。而骆宾王似乎更极端,甚至跟着徐敬业造反,写出著名的《为徐敬业讨武曌檄》。


初唐的著名诗人并不算多,这初唐四杰,不论他们命运如何,不论他们作品几何。我们看到一个共同点,就是诗人的“风骨”。你可以看作是傲气,却决不是骄横。可以看到自负,却决不是虚妄。渴求仕途却绝不跪舔领导。他们这种诗人风骨,也深深影响着后来的诗人们。


 楼主| 发表于 2025-5-26 10:32:40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唐宫诗
     

数载前赴会大明宫,竟遇到奇象神迹,一时间,华盖如画,流苏天际;苍龙东北,云收雨霁;比羿凝眸,三清一气;丹凤龙尾,含元流玉;九五乾坤,看朱成碧。天香袭衣,诗满风雩。回眸之时,不知道是几千年,还是一念间。那大明宫的影子,渐渐又清晰了起来。诗花满地。



王维有诗云,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凤池头。


杜甫有诗云,野人送朱樱:

西蜀樱桃也自红,野人相赠满筠笼。
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
忆昨赐沾门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宫。
金盘玉箸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


张籍有诗云,田司空入朝:

西来将相位兼雄,不与诸君觐礼同。
早变山东知顺命,新收济上立殊功。
朝官叙谒趋门外,恩使喧迎满路中。
阊阖晓开铜漏静,身当受册大明宫。


这些诗都是写大明宫的,我们的关注点,其实不在他们描写的宫殿是如何的华丽豪观。而是,同样的奉朝诗,为什么今天的人写来就成了“老干体”,而唐人就写出了华丽与气势。其实与“诗意”没什么关系,而只关乎于美学造诣。即使赞颂的诗,也要艺术一点,美一点。


诗学的第一要务,一定是“美”。而对于美的理解,就分出了真正的文化层次,和美学造诣。真正懂得诗词美学的,夸人也无痕,骂人也无痕,因为一言一词都是审美学意象的筛选、重组、凝造。而没有美学底蕴的,则只会干巴巴的喊那丑丑的口号,却硬要冒充诗人的名义。


因此,我们对诗的理解是,诗者无偏见,美学为至尊。就如那李白进皇宫,也是为了皇帝去写诗。本应该是赞美颂扬诗,却被他写出了清新脱俗,丽景夺魂。音律流转,圆润跳脱。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因为,李白奉诏去写诗,皇命确实难违,但是不失本心。李白如何写美人?


长安皇宫宫几许,太极、大明、兴庆宫。大明宫外,兴庆宫是唐玄宗做藩王时期的府邸,唐玄宗登基后大规模扩建,建成为兴庆宫,是唐玄宗开元、天宝时代的中国政治中心所在地。当然也是皇帝游玩的地方。李白被唐玄宗召进宫,来到的就是这个兴庆宫。


诗人之本色也。不论面对什么对象,不论是江山,还是美人,其实,诗人的诗,只是写自己。哪怕你是杨贵妃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李白笔下看似写你,其实你已如浮云,诗人眼睛已经穿过美人的表象,去写诗人自己内心。我们试着欣赏一下:



清平调词三首
李白〔唐代〕
(其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其二)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其三)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这几首《清平调》大家都很熟悉。我们欣赏这样的诗,需要注意这样几点:


词汇理解。比如“云想衣裳花想容”这里的“想”是什么意思。有人说这是比喻的意思,“云”比喻成人的“衣裳”,“花”比喻成人的“容貌”,其实不是。想,就是想,想成为、想亲近、想融化。美人这样美丽,云朵和花朵,都想亲近你,成为你的衣裳,为你装扮仪容。


第一首比兴而诗,第二首引典无痕,第三首余音缭绕。其实这三首是互相关联的,成为了一个小“套曲”。细品之下,这三首的写法,情味深浅,落笔浓淡,形象之描写,都不一样的。总体的表现手法就是“不言而喻”,写你,却不说你。夸你,却去凝视花艳,嗅取芳香。


第二首的“云雨巫山”“汉宫飞燕”都是引典。也是“顾左右而言它”的写法。这种以景拟人,寓情于景的写法,才是在写诗。我们要关注的,是诗人的想象力。不过是花园看花而已,却无端生出如许之多的意象,云也来了,瑶台也来了,飞燕也来了,巫山云雨也来了。


所以,这种想象力,其实折射的正是诗人进入了“自我”之境界。也证明了我说的“写诗不是写实”。现实中所有物象,只是诗中想象的一个起步台阶而已,或者叫诗语“上马石”。现实的景色只是“引子”,引到哪里,当然是诗人自己的想象世界里。没有“引”不入诗,只留“引”也入不了诗。


向往长安,缘于我们向往唐诗。向往唐诗,缘于我们向往美好。大唐,那是一个豪华的朝代,不,那是超豪华的朝代。他年我若入大唐,必然去玉树临风,必然去长安踏花,必然去丹凤朝阳,必然去龙舞九天。长安的诗意太奢侈,足以让大汉子民仰望着,亲近着,回味着……


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温暖陪伴。



 楼主| 发表于 2025-5-31 20:37:01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三十二

题目:情志有别

小序

初学诗便知道了一句“诗言志”,后来又听说“词言情”。一直觉得,“情”与“志”是一回事,都是一种情绪反应而已,所以经常称之为“情志”。很久以来,也一直觉得,“诗”与“词”的差别,也不过是句子齐整与否,词为“长短句”,而诗不是。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诗”与“词”,绝不仅仅是格式上的差别,它们存在着本质之差异。“情”与“志”也完全不是一回事。“情”与“志”的差异,对一般人来说,其实无所谓。但是对诗词者来说,其性质就严重了。如果不能认清什么是“志”与“情”,将终身无法在诗学殿堂里,登堂入室。


 楼主| 发表于 2025-5-31 20:38:3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情志简说
诗言志,“志”,其实是“我”的意思,诗中有“我”方为诗。因此,舍得诗派所谓的“三唯”,把“唯我”放在第一位,“我”是诗的灵魂。志,为我心之志;我,为志中之我。所以,“志”这个字的第一特征就是主观性。因此,诗这种文学体裁,它的第一要素,就是“主观”。
词言情,“情”,必然具有“它”的成分,词中有“情”才为词。它,就是“我”之外的人或事物。但凡有“情”,必然关联“我”与外界,也就是这样的关联,才谓之“情”,比如“爱情、友情、亲情、乡情、同窗情、战友情……”等等,“唯我”不成“情”,情,意味着关联。
也因此,“志”必然具有主观性,而且是一种“主动态”。“情”则一定属于“客观性”,而且是一种“被动态”。因此,诗言志,其实就是诗人写诗的过程,等于进入一种“自我态”。主动地进入一种自我意识的状态,我们称这样的状态,为进入想象世界,或者是“四维空间”。

词言情,则意味着,词人需要建立一种词人与外界的共鸣关系,这种关系,我们称之为“情”。词人填词,是需要依谱而填,这个“谱”叫《词谱》,其实其本质就是《乐谱》。乐者,非为悦己,重在悦人。自己如何高兴不是词人主要目的,而让其它人感受到词之乐趣才为上。

所以,诗人读诗,称之为“吟诗”。因为这个“吟”是一种自我之态,摇头晃脑也好,自得其乐也好,吟之,自我享受之。而人们把读词,成为“唱词”,词的本原就是为了“唱”的。唱,就得有听众,是唱给别人悦耳的。故,填词或者唱词,人们称为“倚声”,其音线为上。
也因此,大家对“词”的认知,第一位就是“音乐性”。音乐性的意义,词本身的节奏以及旋律,只是其一,而最重要的是,“音乐性”意味着词的客观意义。词,因为具有“悦它性”,所以,不可过于任性,不可以过于“自我”,而以与外界达到“共鸣”,其“众乐乐”为最重。
我在之前的讲座《意境立论》中强调,“境界说”不能取代“意境说”。很佩服王国维把词的意味定义为“境界”而不是“意境”。他在其《人间词话》中开篇就说“词以境界为上,有境界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意境”与“境界”是不一样的。
境界之“界”,就有了比较意味,是众人相比较,即有层次之分。也就是,境界,就意味着比较之后的层次之差别。而“意境”则完全是一种“自我态”,不存在谁的“意境”高低之差别。所以,以“境界”而论词,非常准确。“意境”主要是说诗的,“境界”主要是说词的。
如此,“志”与“情”、“诗”与“词”、“意境”与“境界”等等这样看似相近或相同意思的词语,其间的细微差别,如若不注意,会觉得都差不多,因此,这种“差不多”的认知,其实会混淆我们对诗词体裁的理解,也一定会混淆其概念以及规律的掌握与运用。不可不察之。

关于词学,舍得曾做过概念性的相关讲座《诗风词渡》《婉豪之间》《词音荡漾》,属于一些浅层次的介绍。随后,会在【舍得诗院写作培训】讲座中,全面系统深入地介绍舍得之间诗院的《词学教程》。学诗学词,最重要的首先是认知。在各自的学习或者赏析中,可清晰领会。

因为,这种“主客观”角度的不同,立意自然也不同,谋篇也不同,语调也不同,情味、语句、置景、气象、视角等等,完全都不一样了。所以,最基础的认知,决定了美学的方向与极限。我们也因此得到一点觉悟,就是,对待一种学问,或者文化领域,认真,才是真途径。
依此主客观之原理,我们看待诗词的“角度”就不一样了。因为诗词的定位不同,那么各自的意象、景象、景色的性质也是不一样了。诗中的景,皆是“心中景”,而词中的景,则是“眼中景”。这种作品中“景象”的定位,也是随着其主观定性,以及客观定性,而决定的。
也因此,我们对“作诗”与“填词”的方法,对各种的景象描写,则会有一定的区别对待。毕竟,主观之“景”与客观之“景”一定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诗中的“景”,其实是不同于词中的“景”。二者描写的方向、范围、尺度、来源、本性、定位、定性都是不一样的。
还有一个表现方面,也就是“理性”程度不一样。或者说,词的理性程度(因果关系)更高一些,而诗则更偏向于“不讲理”。再或者说,词的叙述之“连续性”更强一些,也就是所谓的“前言搭后语”。而诗的语言,其“跳脱性”更强一些。这完全缘于其“诗主观,词客观”。

诗言志,那么这个“志”则属于人的主观能动性,也因此,个性更强,如“人各有志”;性情不羁,如“志比天高”;或者平庸,如“胸无大志”等等。所谓“志”者,主要是指主动的、本能的、欲望的、需要的等等一种心理趋势。而“情”则不同,更多是被动的、应激的、反馈的。


 楼主| 发表于 2025-5-31 20:39:4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诗象词景
不论写诗还是填词,“景语”都是第一要素。无景不成诗,无景不成词。而诗与词之“景语”的不同,我们也讲了,诗为“心中景”,词为“眼中景”。所谓“心中景”,其实就是诗人心中对景的一种“印象”,而这种印象,是因情绪而产生的,属于“依意而景”,所以比较抽象。

也就是说,诗中“景”,抽象的成分更多。比如杜牧一首《江南春》“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诗里所写的“景”,栩栩如生,但是认真看一下就会发现,它其实属于“抽象之景”。起句就“千里莺啼”,肯定不是目视所见的。

“南朝四百八十寺”更属于想象中的景,而非写实之景。“南朝”属于已经消逝的年代,是过去式。另外“四百八十寺”也只是虚指,不可能真的恰好是“四百八十座”寺院。“多少楼台烟雨中”更是一种抽象之意象。这里描写的所有景色,都是诗人想象出来的,意念景象。

诗中之景,意念之景,抽象之景,有一个比较突出的特点,那就是“跳跃性”比较明显。也就是,其景色描写的连续性,平滑性,很少。也就是,景与景之间的切换,很少有什么实际视觉中的“平滑过渡”。再如杜甫那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二景几乎不搭。

我们再看李清照的一首《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词中的景色描写,非常完整,非常连续,非常具有视野中的真实感受。“昨夜风雨”“浓睡残酒”“(窗外)海棠依旧”,词景描写之丝滑,如写真。

我们可以再通过一些具体作品,来比较一下诗语词景色描写的不同。值得注意的是,同样是“诗”,体裁不同,其景语表现的特点也不一样。比如“五律”的景色描写比较平滑一些,而“七律”的景色描写则更跳脱一些。原因是,五律特色以客观为主,七律特色以主观为主。
五律与七律虽然有差别。但总体表现,与宋词的“眼中景”比较而言,还是“心中景”的成分更多。如杜甫著名的这首五律。五律的写作特点,我们在《识体》一课中将过,以客观之景象为主体表述对象,虽然也有跳跃,但是基本上,脉络比较清晰,景情过渡,也是有章法的。
春望
杜甫(唐)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起句“国破山河在”的景观意象在国家大范围,接下来“城春草木深”是城市层面。这首联两句,总的来说属于“虚景”,也就是“心中印象之景”。颔联,则比较具象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虽然“花、鸟”都拟人化写法,但毕竟逼真具体了。景色描写还是随心所欲的。
再看一首七律的作品,还是以我们熟悉的作品举例:
黄鹤楼
崔颢(唐)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凄凄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前四句不多说了,这是非常明显的“意念之景”,仙人仙鹤仙楼,当然属于“心中景”。而后二联。在格律上平稳了,但景色描写,依然是跳脱之色,毫无丝滑过渡之感。“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凄凄鹦鹉洲”当然是大视野之切换,大范围的视距之拉伸,不是拉伸,是切换。
比较而言,我们再看一首宋词:
谒金门
毛幵(宋代)
春已半。芳草池塘绿遍。山北山南花烂熳。日长蜂蝶乱。
闲掩屏山六扇。梦好强教惊断。愁对画梁双语燕。故心人不见。
我们不做具体的词义解读,只浏览一下,其中的“景色”描写,呈现一种平稳的,延续描写。上片之写景,以“春已半”引领,后面三句皆是其带来的春色之景象,而且是自然之景观。过片“闲掩屏山六扇”由自然景切换到人为景,但依然围绕着“春”的景色氛围而铺展提升。

词中景色的描写,我们说的,属于“眼中景”不适合过于跳脱的,不适合大尺度切换。还有一个原因是,词的属性,终究是“歌词”性质,其本来意味就是要唱给人听的。这样,所听之歌曲,不论是景色描写,还是情意描写,都需要一种“旋律感”的丝滑属性,不能过于跳脱。

也因此,填词的景色处理,我们就心里有数了。它需要区别于“诗”中景色的描写方法,而需要一种“平滑过渡”,除非“曲式”要求,否则尽量依次而铺展,尽量避免闪动、跳脱、断折这样的景色过渡表现。再以二首大家都熟悉的宋词,来体会这样的感受:

青玉案 元夕
辛弃疾(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楼主| 发表于 2025-5-31 20:44:13 | 显示全部楼层
鹊桥仙
秦观(宋)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们注意一下这些作品的景色描写特点。我们写诗的时候,对景色的要求,其实只一条,就是要符合“情味”气质,而且景境之间不发生矛盾,就可以。而填写宋词的时候,对景色要求,不仅仅是“情味”要统一,依据题材要求,场景也尽量要统一。多数情况场景系统化。

如辛弃疾的《青玉案》,其底色的背景墙,是“元夕”(元宵夜)之节日气氛。不论是火树银花,花灯灿烂,还是凤箫声动,鱼灯龙灯舞动,以及“灯火阑珊处”都在“元夕”节日情景范围中。至于在人群中寻寻觅觅的找你,偶然间灯火未尽处看到你,都是大背景之内完成的。

或者,可以这样理解,词中之“景”,有如舞台设造,有如戏曲之背景,它是有一定范围约束的。再如秦观的《鹊桥仙》,全词的背景景色,每一处景,全都在“银河”之上。这样,背景色彩之单纯,也映照了词义之情纯。词的“眼中景”之特点,是填词者乃至赏析者,必知之要点。

 楼主| 发表于 2025-5-31 20:49:2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诗词景语”之括定、之定性、之区分,包括对“志”与“情”的区别,乃舍得诗派的重要理论之一。希望引起所有诗词作者,以及爱好者的重视。因为,这种“诗”“词”景色之差异,决定了诗词作品质量。很多人写作非常出彩,但是,就是缺少诗味,或者缺少词味,原因就在这里。

诗言志,词言情。不论是志还是情,都需要“景语”来托起。也因此,诗词的景语,决定了其“味道”。诗要有“诗味”,那诗的景语就要符合“心中景”的特点;词要有“词味”,那词的景语则一定要符合“眼中景”的特点。写作之外,我们的赏析评判,也同样依此为标准。
 楼主| 发表于 2025-5-31 20:49:51 | 显示全部楼层

诗词之本性,源于我们汉字的神奇。汉字本也就是笔画之符号也,却有如神符,内含法力,蕴藏乾坤。所以,神符之运用也需要灵气,需要内力,需要心之念念。因此,我们熟知汉字、彻底熟知汉字、入骨入髓的熟知汉字,方能驾驭汉字,使之成诗、成词、成以美学之极致。

诗词能不能成为大学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诗词之中注定隐藏着一个,或者无数个大世界。诗与词本也同源,我们把它们区分成了“主观”与“客观”,正如我们看待世界的眼光,兼藏着“虚实”,或虚或实之间,自然隐藏着美学。还如我们的存在,竟然也有维度之梯度。

还有,更多的玄机在其中。所以,对待诗词,要认真。古人的诗作,也注定不完美。或者,正是这样的不完美,才是诗词真正的完美之处。在修习诗学之前,我们至少要明白一些基础概念。这些概念,其实本不属于诗词术语术业范围,但是,它们却决定着诗词美学的终极品质。


 楼主| 发表于 2025-5-31 21:02:0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些基础概念,或者基础认知,我们称其为“诗外功夫”,其实,就是包含诗词,并且远超诗词意蕴的一些“道理”。人们常说,诗学的真功夫在诗外,就是指着这些素养性的审美认知。包括,我们今天所说的“志”与“情”,“主”与“客”等等,当然还包括更多。

包括我们立论的“舍得诗学理论”。都是学诗学词的真正根基。这些认知,与脍炙人口的那些作品结合起来,我们会得到一种互相的印证。诗不在学,而在于认知,在于醒悟。从模仿开始,作的是一种终身的修炼。为了更清晰了解今天内容,我们再看二首前人作品,以醒天分。


石城
郑谷(唐)
石城昔为莫愁乡,莫愁魂散石城荒。
江人依旧棹舴艋,江岸还飞双鸳鸯。
帆去帆来风浩渺,花开花落春悲凉。
烟浓草远望不尽,千古汉阳闲夕阳。

熟悉近体诗的诗友很快看出,这首诗很特殊。它不仅多处使用“重出字”,而且在平仄上也不遵守近体诗规则,失黏、失对、失替、四仄尾、五平尾、三平尾等等。以格式论,这首诗不能算作近体诗(格律诗),毕竟作为唐著名诗人,他不可能不懂格律,因此其故意而为之。

以“七言八句”面世,却不守近体诗平仄规律。在唐朝作品中有一定的数量是这种类型。其实怎么定义它的格式属性,也不重要,但至少不属于“格律诗”,我们也不用以这样的诗来证明什么“古人也不遵守格律”。所以,诗歌体裁也存在着一些“渐变”现象,这待研究。

我们需要关注的,更是这首诗带来的语感特征,以及情味表现。这四联八句中,每一联都使用了“重出字”。首联重出“莫愁”,颔联重出“江”,颈联重出“帆”“花”,尾联重出“阳”。反复地使用“重出句”,其实带来的就是一种“歌谣”的性质,迭而赋之,咏而唱之。

作者这种诗语形式,也是为了配合“莫愁”的角色。莫愁,石城女子,善歌谣。类如“刘三姐”那样有名的善歌女子。因此,我觉得这种“歌痕”诗写风格,就是为了莫愁这样的歌唱之角色定位。这种诗歌形式的“歌唱痕”,还不同于宋词的那种纯歌词属性,称“歌谣”更合适。

所以,诗歌形体,其实不总是那么泾渭分明的。比如这种“七言八句”而且押平声韵的,我们会想当然地以为这是“近体诗”。但是凑近一看,哪里有什么格律啊,格律表现乱七八糟,分明就是一种“故意捣乱”。但抛开格律意识,我们却看到,它更贴近“歌”,更随意之。

与此类似,还比如李白《鹦鹉洲》。这种属于以古笔为律诗,盛唐人每有之。这类的诗也属于唐诗“别裁”。它们也算是格律诗,但总是与我们认知的格律规则有出入。史上人称“古笔”,其实就是一种随意性的“古拙笔”。没有什么对不对,只是诗歌发展的一个过程而已。

鹦鹉洲
李白(唐代)
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
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
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
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

比较一下前面列举《黄鹤楼》。崔颢有“黄鹤三出”,李白是“鹦鹉三出”,或许我们也可以整一个“凤凰三出”“孔雀三出”。这种景语叠出,与前面郑谷例子一样,属于带有“歌痕”。这种“歌痕”或许才是所谓“古意、古笔、古味”吧。这写法,不纯为“志”,也不纯为“情”。

它们介于“情”“志”之间,也就是“自我”与“共享”之间,并不存在绝对沟壑,而是一种可以互相过渡,或互融的状态。景色的语言描述方式,也是“情态”“志态”的一种表现。比如同一意象,重复一下就是强调,重复三次就是排比一类的“咏歌”性质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8 19:41:03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诗派理论【卷三十三·诗语古今】


小序


作者:舍得之间
   
    在之前的舍得讲义中,舍得提出对诗歌“时代性”的质疑。舍得始终认为,为诗歌赋予所谓“时代性”,是对诗歌艺术的一种曲解。因为,对于中国诗歌而言,所谓的“时代性”本身就是一个伪概念。如果历代诗人都强调“时代性”,你根本看不到《诗经》以来任何时代之诗歌留存。

    如果诗歌具有“时代性”,即使你看到了唐宋元明清的诗歌,你也看不懂。因为你根本不属于他们的时代。你所以还能读到读懂唐诗宋词,那是因为,所有的唐诗宋词,都不具有“时代性”,它们只具有历史的穿越性。强调“时代性”唯一的作用,就是使得人们“混淆诗性”。

 楼主| 发表于 2025-6-8 19:41:31 | 显示全部楼层

诗之时空
   
    关于诗中能不能使用“当代色彩”鲜明的词语(现代语),或者说,写诗的时候能不能使用现代新物事的词语。这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其实,这只是一个认知上的误区。因为只要了解相关诗的概念、时代概念就自然清楚了,诗需要什么样的语言。而“时代性”又指什么呢?

    诗本身的定位我们都清楚,“诗言志”。而诗之“志”我们也清楚,是人之情绪块垒,是出于人之本性所想。所以,本质上,诗人之“志”只与人性有关,无外乎七情六欲,无外乎情感心志。与岁月无关,与朝代无关,只与人的心性有关。那么诗之用语,为心而发,无关其它。


    那么“时代性”又是什么?无非是具有“时下”“时尚”“时髦”“时兴”等等具有“暂时性”意义的概念。不论喊得多么高大上,只要提到“时代”都离不开暂时的特点。而且,但凡提到“时代”都具有政治意义。但凡歌颂“时代”者,皆是为了歌颂权贵者。以表治世之功。


    但凡提起,并且倡导诗歌之“时代性”,主张要诗歌为“时代”服务的,其实都是在要求诗歌为时政服务。诗歌,不可能为任何它人服务,当然也不可能为时政服务的。任何要求诗歌为时政服务的,其实都在强诗歌所难。不论它们懂不懂诗歌,都在扭曲诗歌。


    诗歌本身,只是表达诗人自我性情意愿诉求的,是一种情感类表达的文学体裁。如果说诗歌为时政服务,成为时政的工具,那其实与诗歌无关,而只与具体的诗人有关。是诗人在热衷政治,是诗人在谄媚权贵或者敌视权贵,而与诗歌本身的“情性特点”无关。正比如“金钱”。


    金钱可以为善,金钱可以为恶,其实与金钱无关,而只与金钱的使用者有关。如此,诗歌也一样。它就是一文学体裁而已。如若用它追求美,讴歌美,那是由于你的心底寻求美,渴望制造美。如若用它宣扬邪恶,宣扬非人性的血腥,宣扬戮命为乐的丑恶,那么,恶在写诗人。


    这个世界上,但凡美的,都具有“永恒”意义。不论是什么,即使是划过天际的流星,它的视觉是一闪而过,但它的意义(或者意味)却一定具有永恒性。当流星出现的时候,人们会立即发愿祈祷。因为,在人们的潜意识里,会认为流星不仅是美丽的,更天然具有“永恒性”。


    诗,当然是最经典的美学体裁。它讲究诗音、诗意、诗韵、诗味,讲究隽永、讲究余音、讲究意味深长,其实,都体现了其在时间方面的“永恒性”。诗里所表达的,也无一例外,都是具有永恒意义的景象与情感。比如日月星辰、山川大地、花鸟鱼虫、昼夜更替、四季轮回。


    比如恩怨情仇、比如喜怒哀乐、比如悲欢离合、比如乡思、相思、眷恋、牵挂、希望、绝望、眼泪、笑声等等。诗中所有的“意象”都具有一个统一的特点,那就是,都具有“永恒性”,都脱离了所谓“时代性”的标签。不论岁月如何漫长,诗性、诗情、诗景,都亘古不变。


    如果欣逢盛世,那么,“生动”是荡漾在每个具体人物的脸上的,每个人更有个性,更能发挥出它的自我意识。这种生动,或笑、或哭、或悲、或喜,都能自如地“生动”地淋漓尽致。而如果,一旦万口一致,堂无异音,那么,不论真情与假意,至少,是没有任何诗意的。


    所以。诗学的真谛,首先是“唯我”。而不是“唯他”也不是“为众”。在诗写的过程中,谁也没资格要求别人“为众”而诗。任何“为众而诗”的作品,都必然是假诗,比如所谓的“老干体”,并不属于写的水平低的诗。“老干体诗”,根本就不算“诗”,只是假诗之名而已。


    “为众而诗”与“被众认可”是二回事。有人,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写诗,是好事,横渠四句嘛,我认可。但是,“为天地立心”是立己心,“为生民立命”是责己任,“为往圣继绝学”是勤自我,“为万世开太平”是立我愿。立宏愿以求己,是君子。喊口号而责人,为无理。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呼吁大众不如“克己复礼”。呼吁大众是一种一厢情愿,或者叫自作多情。而被大众认可,则是作者“诗言志”之个性。引起共鸣,是个性化含有了共性化。“时代性”具有一种急功近利的意味,“永恒性”则符合大道之音。言其名见其心也。


    所谓“时代性”不仅表现在思想方面,更多是表现在“景语”刻画上。当今的一些诗人们,也一直纠结,这些当代物事,比如“灯泡、塑料、冰箱、网络”等等,到底适合不适合入“诗”。其实,现代词语不能入诗的原因,不是不符合“古诗意味”,而是,不符合“诗义本质”。


    如前所述,所谓“时代性”或者称为“现代性”,其共同特点都具有“暂时性”,很多事物都被证明不具有“永恒性”。而“永恒性”与“美学”具有等同效应,但凡美的,必然具有永恒性。所以,现代事物的“暂时性”不具备美学效应,当然,也不具备诗性。道理真的很简单。


    中国诗歌所以源远流长,所以数千年而不衰,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永恒性”,包括它的语言文字,以及诗中事物的“永恒性”特征。这种诗学“永恒性”就是美学的标尺,它衡量了所有中国诗歌的美学尺度。另外,中国诗歌,没有旧体诗与新诗或现代诗的区别。


    所有把近体诗以及各种传统诗歌形式的各种诗歌体裁,称为“旧体诗歌”的,要么是无知,要么就是别有用心。只要使用中国汉文字的诗歌,都是中国诗,审美标准,都是中华审美观。诗歌体裁,只有类别之分,没有新旧之分。只有“永恒性诗歌”与“暂时性诗歌”之分。


    有人说,我们生在现代,到处接触的都是现代事物,每天遇到的也都是现代词汇。如果不使用现代词汇,我们总不能天天使用“雕栏玉砌”、“珠帘轻卷”、“烛影摇红”“骏马雕鞍”这些意象吧?那样多脱离现实,多脱离生活啊。其实,如果真的这样想,实属您“想多了”。


    再强调一下【写诗不等于写实】,那些“骏马雕鞍”的景象,也不是古人天天遇到的景象,“雕栏玉砌”也不是古人每天的生活环境。这些美若仙境一般的景象,只属于“意象”而已。若论诗意之妙幻,意象之离奇,现代人比古人接触的更多。诗语在于视角,而不是视力。


    “诗言志”说的是,诗写心。心境所含,唯我、唯心、唯美,尤其是审美,一定是诗之心境的第一属性。所以,目之所及,所有的“物象”一旦入诗,必然需要经过“审美观”的筛选与过滤。比如“一味香”飘来,我们首先接受的是花香、叶香、体香、脂香,这类自然属性的。


    而不会去选择猜想那是“化学制剂”的香精。自然性、永恒性、美学性、诗性,其实属于“同气连枝”。它们的共同属性,使得我们对诗学的认知,只接受那种具有永恒意义的意象。所以。我们对这最初的问题就有了答案:诗语,其实是不论古今的,而只论其“永恒性”。


    就视野中的景物而言,比如银河繁星,比如山川大地,比如昼夜之间,这些与通常意义的“时代”毫无关联,而它们却具有天然的“诗性”。还比如“春花秋月”、比如“风雨雷电”、比如“白云蓝天”,它们是我们生存的必然,它们与时代无关。还比如更多的数之不尽之意象。


    这些意象的“永恒性”,给我们一种暗示,这是一种“美学意义”的暗示,暗示我们,诗,就在其中。如一种情绪涌来,那是一种沉郁、一种低落、一种压抑,依据我们生活认知原理,我们会对应起来那“黑云压城”,会对应“夜雨连绵”,而这些,都具有“永恒”之背景。


    今夜会有“夜雨连绵”,一千年前同样会有,而且,它带给我们的感受,同样是阴沉,低落,沉郁,甚至是恐怖。这种环境,这种情态,这种环境与情态的对应关系,与时代无关,与人无关,而几成一种“必然”,或者说,这样的对应关系,就已经是一种“客观规律”了。


    看似我们生存在“现代世界”里,满目都是“现代事物”,其实,我们生存的更多环境,还是那种“永恒之世界”。那山、那水、那天、那地、那花木、那飞禽、那鸡鸣,那狗叫。即使城市大厦中,那世态炎凉,那恩怨情仇,那尔虞我诈,那相知相遇,无不透露着永恒意义。


    故而,那种“现代事物、现代词语”能不能入诗的疑问,我们就自然有了答案。我们不管现代不现代,我们的判断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永恒性”。而所谓“时代性”,本质是与“永恒性”相对的一种暂时性概念。近视的角度,它也许如注鸡血。但以历史角度看,它就是浮云。

 楼主| 发表于 2025-6-8 19:42:00 | 显示全部楼层

化身山水


    诗言志,却寄托于景。志于今,却覆盖古今。我们说,但凡写诗,必言于景。无景,则不成诗也。诗中之景,就是诗中之“志”,就是诗中之情。情也志也,皆是高维意象,皆是心境之物,不入红尘无以言志,不以景托,情无可寄。如此,一首诗的景语,才是诗中真正诗语。

    但凡言景,必不离山水。山水之诗,其意义已经不是山水如何,而是山水所带来的寓意几何。因为,所谓天下,其实就是山水也。所以,得天下者,谓之“得江山”。所以,山水的寓意就是天下之广域。这个世界,总体看,其实只有二样东西,一个是“山”,一个是“水”。


    山水,也决定了这个世界的“阴阳”所在,山之南为“阳”,水之北为“阳”;山之北为“阴”,水之南为“阴”。所以,山南水北之地,往往被称为“某阳”,山北水南之地,则被称“某阴”。其实,所以这样称呼,道理很简单,就是由于山之南北,接收太阳的程度不一样。


    这种山水“阴阳”,其实,也说明了山与水之间关系。山的阴阳,取决于朝阳面。而水的阴阳,则取决于它与山的关系。如山在水的北面,那么,山的南坡必然朝向水。南坡是朝阳面,属“阳”。它又在水的北面,那么,水之北,自然也属“阳”。此之阳,由山的阳面决定。


    同样,如山在水的南面,那么,临水之侧必然是山北面,背阳侧,属阴。那么,水之南,其实即指山之北。所以,真正决定地域阴阳的,是“山”而不是“水”。又或可以说,山本身具有“阳”的属性,水则具有“阴”的属性。水之两侧,(山原因)水北为“阳”,水南为阴。


    说山水的阴阳属性,其实,就反应了这世界的阴阳属性。人说,平原之水两侧没有山,其阴阳也如此分吗?当然。所谓的平原,其实只是被磨平的山。或者说,只是山离的有点远,而已。因此,“水北为阳”及“水南为阴”,已成定称,即使水两侧看不到山,也不等于没有山。


    说“山水”,说“阴阳”,其实,就是在说这“山水诗”的总论。所有的山清水秀、所有的山绮水丽、所有的山高水低、所有的山峻水险,皆是在这样的总论之下,衍生一二、变化三四、逶迤五六、曲折七八、荡气九十。所谓的“山水之诗”,其实,就是江山诗,就是天下诗。


    因此,我们熟悉的一句话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也就是,山水之诗,其实就是进化之长河,亘古之写意。山水诗者不能称为“诗派”,因为山水之大,已然不能用“派”来形容,那是覆其所有,无一匹敌。所以,任何称为“山水诗派”者,都是小瞧了这“山水”二字。


    历代诗家称谢灵运为“山水诗派”的鼻祖。其实,吾不以为然。谢灵运为南北朝之人,难不成他之前没有山水诗?还有说山水诗起源于先秦两汉,还有说起源于魏晋六朝。其实,单列“山水诗”,就等于把“山水”列为了独立的审美对象。单列山水为流派,结果会反减其色。


    不论任何诗,其终极目的,肯定都不是为写景而来。为写景而写景,毕竟入不了诗旨。任何诗中“景”,都是为“诗言志”而为之。诗中景,只是一种“志”的具现代言而已。如果说“山水诗”写的好,那么,其真正的好,不是把山水写的如何景观绮丽,而是,景中寓情。


    中国诗,真正描写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志”。而中国诗的化身分身却有万万千,那就是万事万物。也就是舍得曾说的,诗润万方。“山水诗”其实只是诗歌的分身之一,而且,没有绝对的单纯“山水诗”。即使是谢灵运,因为仕途坎坷,所谓山水诗,实乃以山水代言尔。


    虽然把“山水诗”列为一个流派,是指以“山水”为主要特征的一类诗,虽然,却也寓情于景,也是言情言志。但是,终究是把笔力偏重于山水刻画的“技巧”上。甚至,一些诗人为“山水”而“山水”,进而失去了诗的本真。诗之所景,实际上,最重要的是“随意之景”。


    因为山水概念所具有“景语总论”之特性,所以,我们写山水诗,不是因为需要“山水诗”而写山水。而是,我们只是把“山水”当做一种诗之景语的底色。但凡景语,多涉山水。但凡室外,尽皆山水。即使是室内景语,也可以带有“山光水色”。例如窗景、挂画、远思等。


    所以,我们对待“山水诗”的观点是,诗皆山水而不唯山水,诗非山水亦山水之意。不论写什么,都建议写上山水。即使不写山水,也含有山水意趣。因为,“山水”可以自成一景,也可以兼之以景,甚至,“山水”本身就是诗中的一个大背景。不论你写什么诗意,都不例外。


    所谓“寄情山水”,其实,就等于化身于山水。不用寄托,而是化身。吸取山水之阴阳,与青山共舞,与绿水伴游,如辛弃疾语:“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笑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诗境化身,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物我相通,物我两忘,即景情共体同一也。

 楼主| 发表于 2025-6-8 19:42:20 | 显示全部楼层

岁月之痕

    我们今天论诗,有如下几个观点。首先是诗质的“永恒性”,其次是山水诗的“底色”特点,再就是“化身于景”。在化身于景的前提下,诗语中的景色,就不可能是单色的“景”。诗之景语,必定是一种“调和色”,是一种多色调的综合。或者说,任何诗景,都是综合之景色。

    即“诗皆山水而不唯山水”,所谓山水诗,当然不止有山水。所谓的咏物诗,其实也只是借物而已。其物托以景,或寓山水,或寓掌间,或寓亭台,或寓风前。浑然以境,浑然入思,浑然有境,才是诗中景。因为,诗不具有“写实性”,所以,任何景语皆不当真,何况山水乎



      谓之“山水”,其实就是谓之“永恒”,也就是赋予了美学的基础含义。所以,但凡言山水,必然诗意自溢。但凡有诗句,终有“山水意”。这种山水诗所带来的“诗意”,其实是人类内心的一种觉醒。因为,天地之间,仁者爱山,智者爱水,诗者则既爱山也爱水,兼仁兼智也。


    还是缘于诗语的本质是“不当真”,也就是那种“非写实”。所以,任何所谓的“写景”派,其实都终将归于写“志”派之本真。同时,也由于“非写实”的特点,所谓“时代性”也失去了立足的理由。宁静以致远,诗思以无极,那么任何“时代性”标签也都失去了理由。


    时间关系,今天就说到这里。每周三我们继续诗词写作训练,每周六我们继续诗学理论探讨。书山有路勤为径,诗海无涯趣做舟。

 楼主| 发表于 2025-6-14 20:38:57 | 显示全部楼层
素酒: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三十四

题目:题壁而诗


小序

史料载,题壁诗最早出现在汉代。南北朝期开始兴盛,到唐代时蔚然成风。其实,也仅仅是史料而已。我相信,不论什么年代,只要有诗、有笔、有壁,那么就必然有了题壁诗。甚至,更早的题壁诗应该出现在远古。那些山洞壁画,也写尽了浪漫。以画成诗,无疑也算题壁诗。

唐宋数百年间,“题壁诗”文化大行其道。一手擎杯,一手执笔,一斟而饮,一挥而就。洒脱惊艳,羡慕至今。写题壁诗,要求也蛮高,要有诗学才气、书法才气、还要有,地利之养气,豪客之胆气。对了,可能还需要一些酒气。字写不好,不敢言诗;诗写不好,不敢题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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