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意境维度
诗学终点,就是“意境”。王国维讲的“境界”其实不属于意境的概念,只是一种层次化看待意境的视角。意境,是我们反复讲究,也不断求索的东西。究竟什么才算意境?其实,谁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因为“意”本无形,它已经脱离物理意义,故,任何现实描写都似乎无效。
但我们可以从维度的角度,来阐述“意境”为何物。在之前我的讲义中,我把“意境”描述成“意象组合效果”。也就是,意象之组合、互动、关联之所达到的一种“效应”。这样说法不容易理解。那么,可以换角度看,也就是说,诗词所谓的“意境”,其实只是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已然脱离了现实的“实际景况”,而属于一种“超现实”境况。我们亲眼所见的景象,不论多么惊艳,都不足以构成“意境”。因为,亲眼所见,那是“实境”。而只有在意念中达到的一种“感知”,才可以称为“意境”。或者说,任何写实都无法达到“意境”程度。
我经常说“写诗不是写实”。不写实,又来源于“实”,那么,这所谓的“意境”到底所属为何物?我们说,意境,就是一种“升维”之所在。也即,超脱了我们所在的三维世界,而达到“四维”甚至更高维度。如此,以维度的角度,就可以定义并理解这“意境”的意思了。
关于“维度”,我们介绍过。一个“点”是“零维度”。点的移动轨迹,就构成一条线,线就是“一维度”,线只具有长度。线的横向移动就构成一个面,面就是“二维度”,面具有长度和宽度。面的移动轨迹就构成了体,就是“三维度”,这体就是空间,包括“长、宽、高”。
体,顺着时间线做移动,其轨迹就是“四维度”,包括“长、宽、高、时”四个维度。我们生活的空间是“三维度”,这里我们看得到任何物体的形状,任何物体的空间表现,都有“长、宽、高”特征。但我们看不到“时间维”,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只能通过空间的变化。
我们写诗所谓的“意象”是三维空间产品。虽然已经入了“意”,但终究是三维世界所存在之物,只是被我们所“看中”,也因此,它成为了“意象”。意象不等于意境,是因为,“意境”已然超越三维空间,属于“四维度”空间之物。也因此,意境是看不到摸不到,但能感知。
“四维度”是“三维度”移动的轨迹,所以在“意境”之中,三维的影响或者痕迹,比如“意象”,还是有的。三维的“意象”是如何变成的四维“意境”呢?比如我们诗里有一座山,山上铺满了积雪,这些都是“意象”,但是,我们写成“窗含西岭千秋雪”就是有意境了。
因为“窗”“西岭”“雪”都是三维空间触目可见的景物。但是“千秋”是个时间概念,而时间我们是看不到的。那么“千秋雪”就已经突破了“三维度”的限制,成为了一个“四维度”的产物。所以“千秋雪”就是意境。而西岭、雪、窗都只是意象而已。赋予时间,则成“意境”。
我们的结论是,任何三维度的景物,只要赋予时间要素,它就由“意象”升华为四维度的“意境”。还比如李白句“朝如青丝暮成雪”,“青丝”是“三维度”意象,“雪”也是“三维度”意象,但是,一旦结合“朝暮”这样时间概念,它们就成为“四维度”“意境”。
所以,“朝如青丝暮成雪”就具有了“意境”。让三维空间景物,赋予时间维度,成为“四维度”之物,它就具有了“意境”。有时候,通过一句就可以完成,比如前面举例的二句,也可以通过句子配合而达到这样效果,比如李煜词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问君能有几多愁”是一种三维空间发生的现实“景象”,一问而已,这句构不成什么“意境”。但是后面这句“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就带上了时间要素,也因此,配合前句,共同构建了诗语的“意境”。这句的“时间性”体现在哪里呢?就在“春水向东流”这几字之内。
“春”就是一个季节的名称,本身就意味着时间,还有,“水向东流”,那是属于“三维度”的移动,但凡“三维度”中景物之移动,都含有“时间”的要素。也就是,但凡物体有所移动,都带有时间要素,即,移动就是运动,运动,就是速度加时间。运动距离越远,时间越明显。
也因此,我们又得到一个获取“意境”的渠道,“三维度”景物之移动,其轨迹就构成了“四维度”空间。也因此,这种移动轨迹,就生成了“意境”。这种移动轨迹越明显,比如更长远,那么,意境的“意味”就更明显。也就是说,让“意象”跨越距离移动,也可以产生“意境”。
比如“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这种“朝辞”只是告别行为,不算意境。“白帝”“彩云”也只是意象,构不成“意境”。但是搭配上“千里江陵”就构成了“意境”。因为,目标意象已经产生“移动轨迹”,产生距离了。这种距离是需要时间的,故成为意境。
我们因此知道了“意境”是如何产生的。也就是,让“三维度”空间,赋予时间概念,转变成“四维度”空间,就可以成为“意境”。赋予“时间”概念的途径有二种,一个是空间不移动,但直接加上“时间”则可成“意境”,另一个途径是,让诗中意象产生移动痕迹,也可以。
这个过程,就是“升维成境”的原理。一首诗有没有“意境”,也因此就有了判断标准。如何让一首诗赋有“意境”也就有了途径与方法。很简单,就是让景物带有时间要素。或者,让景物产生“距离感”,这也等于让景物意象间接赋予了“时间”要素,因而构建成“意境”。
意境问题,是诗学上最大“难题”。这个难题,就这样被我们通过“物理学”的“提升维度”之方法解决了。也因此阐明了,诗味的本质、诗意的本质、诗品的本质,它们都属于“意境”的范畴。其关节点,无非就是赋予“时间”而已。“意境”的概念,因此变得有迹可寻。
我们要明确一个概念的差别,在诗学上,长度不等于距离。长度是一个三维内的概念,它只是一种存在。而距离属于四维的范畴,它具有一种动感,也就相当于移动轨迹的意思。比如,北京与上海之间长度是1500公里,是旁观角度。而北京距离上海1500公里,是主观角度。
“距离”越远,含有的时间属性就越强。距离也包含有速度因素,如从北京到上海,以高铁的速度需要走多久,乘坐飞机需要多久。天文学上以“光速”(30万公里/秒)为计量单位。如,太阳距离我们八光分,即光速需要走八分钟。织女星距离我们27光年,即以光速要走27年之久。
仙女星系距离我们250万光年,即这个距离是,按光的速度,需要走250万年。或者说,我们现在看到太阳的模样,是它八分钟之前的样子。我们现在看到的仙女星系,是它250万年前的样子。所以“距离”这个概念,其实是含有“时间”要素在其中的,距离,是四维概念。
虽然天文单位的“远距离”的时间要素更明显,其实,我们身边的现实距离也具有“时间”要素。如,我的家乡在三千公里外,如果回家,就需要坐火车好几天。问:“请问博物馆怎么走”,答:“前面路口拐弯,再走五分钟就到了”。“距离”这个概念,总是与“移动”有关联,也就是具有时间概念在其中。
看到某些人物或景物,不算意境。但当我们回忆起这些人或景的时候,它就构成了意境,因为回忆的本身,就附加了“时间”元素。所以,回忆是一个四维的产物。如我们看到美女,不论多么惊艳都只是“意象”,而当我们回去后,脑子中依然想着她,这种“想法”是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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