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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紫衣格格

[其他] (转)舍得之间诗院大讲堂讲义(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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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19:40:02 | 显示全部楼层

豪婉之间

【序 引】
    词至两宋,创作极盛,各种风格纷呈。主流词貌,有二大格调,各擅胜场。一个是“豪放派”,代表人物是苏轼、辛弃疾、岳飞、张孝祥、张元干等等。另一个是“婉约派”,代表人物有柳永、张先、晏殊、晏几道、欧阳修、秦观、贺铸、周邦彦、李清照、李煜等等。
    这种风格的划分几乎成为了词坛共识。上面这些代表人物,也自然被加注标签。要么豪放,要么婉约。其实,这分类法,有点简单粗暴。舍得之间认为,豪放或者婉约,只属于宋词本体情味的不同表现,与具体的词人并无关联。为词家定风格,等于贬低了词家。
    几乎所有词家皆是多能者,他们不仅诗学底蕴纯熟,更是以境生情,倚情定调。决不会偏执于豪放或婉约。因为,所谓“豪放”或“婉约”,只是一种词品而已。正如司空图论诗,诗有二十四品。诗品有雄浑等等,不等于某个诗人专写雄浑。其写出雄浑,恰逢其感而已。
    再如苏辛,除了豪放大气之词,又何尝缺少婉约情味小调。再看婉约派的发言人李清照“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英雄襟怀,豪气干云。再看偎红倚翠的柳三变“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气度不羁,意气豪放。
    宋之词人风味各异:晏殊温婉闲适、黄庭坚飘逸潇洒、秦观清隽婉约、周邦彦婉豪兼具、叶梦得激昂踔厉、朱敦儒清疏俊丽、史达祖清俏婉美、刘克庄豪迈悲慨。如此等等,皆是看其部分作品而得印象。某些人偏于某些风格,缘于性格,缘于时空。写作风格会随遇而换的。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19:41:1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再探词源
开辟宋朝,赵匡胤为什么要崇文抑武?那是因为他刚从地狱里走出来。唐宋之间的乱世悲歌,不忍回望。那是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乱世。军阀混战的皇帝们,流氓成性、父子相残、兄弟相杀、礼崩乐坏、人心不古、道德尽失。没有文明的制约,人性之恶,淋漓尽致。
    宋代理学兴起,其实,也是缘于前世之混乱。五代,丧天理而伐人道,乱纲常而无人性。宋代程朱理学,首重“天理”,坚持天人关系,认定天人相与。所谓理学之“理”,其实就是一个“序”的存在。此等之序,源于乱,终于归。因为大乱所以大治,虽然可能矫枉过正。
    历代朝廷都分为文武两班。血拼江山靠武士,谋划江山靠文人。武士优势是战斗力,文人强项是思想力。以文抑武那是缘于战乱之痛,以理抑文则是惧怕文人之个性。所以,宋之国策都是有渊源的,这是一个动态平衡的关系。当然,最终大宋所亡就是一种失衡的结果。
    宋代诗学,亦被大宋时局所影响。因为崇文,所以诗学滥觞。因为重理,所以诗词分家。宋诗主流,宋词分支。宋诗沿袭唐诗近体,但因理学影响而失之天真,偏于理趣。宋诗也妙,却妙在玄机,妙在机理。与唐诗相比,少了一份性情,少了一份天真。后人读之,以为不如唐诗。
    诗词分家,词学另立门户。有如青莲,出污泥而不染。有如弦歌,出红尘而高标。东坡倡“自是一家”,易安倡“别是一家”,或重词的体制,或从词的声情,各有词学主张和审美理想。领一代风骚,对后世影响颇深。也只有那些伟大的诗人进入,宋词,才释放出历史光彩。
    翻阅《全唐诗》,我们发现,诗歌体裁丰富多彩。虽然近体诗是唐诗的主要标志。但其各种古体诗很多,古风之歌行吟,琳琅满目。李白最擅长的,其实是古风。杜甫擅律,但古体古风诗的数量也相当多。白居易甚至与元稹合而开创元白体,新乐府风格。唐诗繁荣,形体多变。
    而翻阅《全宋诗》则不然,虽然数量五倍于《全唐诗》,但几乎都是格律诗。即使是长篇也是长律为主。言宋诗不如唐诗,体裁之多寡,可能也是判断标志之一。舍得之间常言,形决定意,形就是意。诗歌体裁是形,也是意。形单一则意寡淡,变化少则少灵机。宋诗多用律,源于宋人偏向序。
    人之天性是不可压制的,正如是,可以禁锢人的发言,却禁锢不了人的思想。所以,大宋当局并不蠢,他不以“理”而强天下。他们以疏导而非强堵。他们允许变通,允许诗歌的世俗变体。甚至,皇帝自己也玩起了这样的诗之变体,也就是“宋词”。
    也因此,宋词的本质,是一种人之天性的释放。理论上,它是诗,而且暗合了“诗言志”。不论是妖冶艳词,还是肃穆豪言,其实都是性情之体现。因为地位差别,晏殊瞧不起柳永。但就性情而言,两人其实并无差别。皆有温婉,皆有舒朗,皆有豪气,因为,天性使然。
    了解宋词的一些本源,我们就可以走出一些误区:首先,“诗庄词婉”是一个伪概念。诗同样可以婉,词一样可以庄。庄或者婉,取决于作者情志所向。并不取决于诗词之类别。其次,豪放与婉约也只属于词之品味。它不是词人标签。再就,《诗品》就是《词品》。
    舍得之间赞成以诗入词,认为《诗品》同样属于《词品》。史上一些学者强调“词性”,或者其婉约性,其实,是因为他们沉迷于词的勾栏属性。如果,词仅仅局限于“艳科”“曲子词”“倚声”这样的层次,局限在《花间词》的境界,则不可能成就宋词之境界与地位。
    只有加入“雅”的成分,宋词才能华丽转身,才能与唐诗比肩。否则,它依旧盘桓于勾栏小调,青楼艳曲。单纯的婉约,造就不了宋词之“雅腔”,拓宽不了宋词之境域。所以,易安的《词论》其实无法为宋词定位。她的“别是一家”说法,只适合创牌时的技术性的提要。
    苏轼言“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提出“自是一家”也是针对“柳七风味”而言的。客观说,其也有偏颇之处。实际上,我更赞赏周邦彦那样的婉豪兼具的写法。该婉约的时候就婉约,该豪放的时候就豪放。“婉约”与“豪放”并不构成流派,而只属于词品。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19:42:0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性情所启
大宋美学,世之巅峰。不论器具,还是书画,亦或建筑等等,皆出类拔萃。诗歌文化,怎么可能不如大唐。宋代诗人情感的丰富及浓郁程度,远胜于大唐。近体诗装不下,古体诗也装不下。正襟危坐限制不了,风雅颂也困不住。那么,就让唐诗碎片化,再重组,再轮回。
    保留了并发展了《全唐诗》,成就了《全宋诗》。所以宋诗是一种传承。以其数量远多于唐诗来看,更是一种发展。宋代,宋诗是文学主流,远超宋词。诗之品味异于唐诗,缘于时代风貌不同。宋诗名气或许不如宋词,那是因为,宋诗是传承,是选择。宋词是蜕变,是升华。
    但凡词人,首先是诗人,至少诗学功底深厚。诗学与词学,本质上都是“诗学”而不可切割。若有人说,诗与词不可兼得,只能会一种,你千万不要相信。那是一种诗词“门外汉”的说法。词学复杂,缘于变体太多。若想理清,还须以诗理通之。
    所谓“诗言志”“词言情”,也是一种伪说法。就诗学意义而言,“志”与“情”是同义的,两者没有区别。我们要厘清诗词的美学概念,它本就是性情之物。正如舍得诗派提出的“三唯”理念,唯我、唯心、唯美。性情以贯之,诗与词就有了共同的脉络。将诗宽泛化,将词归属诗。
    为品宋词性情,我们且看一词作《渔家傲》,作者是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我说过,学填词,不要一个词牌一个词牌的单独学。《钦谱》中八百多调,二千三百多体,一个个去学?除了记词谱(根本记不住),还有解读例词故事,其实什么都学不到。所谓的“结构解析”也毫无意义。所谓结构,每个词谱上已清楚地标注好了,读谱即可。
    以诗学的总视角去看待“词牌”,那么,就容易找到了超脱这个词牌本身的“共性”。比如这个《渔家傲》。首先它的主要成分是七言律句。虽然都是仄收句,但每一句的都符合律句的平仄谱。有如一首七言八句的仄韵诗,煞尾之前,加一三字豆。
    不考虑押韵和三字豆,每二句之间的平仄还存在“对”的关系。虽然押仄韵,但依然体现出格律诗的痕迹。如果有近体诗的基础,那么,这词牌的词句,就很好驾驭了。所要注意的,无非就是句句之间的节奏安排。起拍,过片,歇拍,其间用个三字豆顿一下而已。
    所以,填任何词牌,都要落实在句式上。宋词被称为“长短句”,其实,就是气息长短不同而已。《渔家傲》的七言律句,虽然都是仄韵收尾,但其律句的“仄起”与“平起”之句式不同,交替排布。句中平仄的节奏气息也自然不同,变化也在其中。
    认知词牌,就这样以近体诗的特点去推演。长短句不怕,领字之豆也不怕,一个词牌的节奏特点,很容易就掌握了。如《渔家傲》这样的,还有《浣溪沙》《鹧鸪天》等,都是七言律句。运用好七言律句的诗性特点就好。
    一定要记住,“七言律句”是所有词句之“母”。任何其他字数的句子,皆是“七言律句”所分解,或拆分后重组。甚至,绝大部分词牌的词句,都含有“七言律句”。也因此,审视任何词牌,都要以“七言律句”为出发点。七言律句,当然也是近体诗的基本功。
    先了解构建词谱的句式本性,才能迅速掌握本词牌的曲调特点,亦即掌握其长短句气息节奏。当然也就了解了其中的旋律特色。这些,都是承载这个词牌词调的根本基础。词牌的曲谱你看不到(散佚),即使你看到也没用,因为你不是在创词牌,而是按谱填词。
    填词需要按词谱。词谱就是平仄谱,以及长短句式分布谱。我们熟悉近体诗,所以平仄谱不成问题。又因为了解七言律句的“母句”特点,所以,长短句的控制也不成问题。如此,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识别词调。词调,也就是词牌的情味(音乐性)是什么。
    词调的识别也很简单,那就是看词谱中的“例词”。只要是《词谱》,不论是《钦定词谱》还是其他词谱,必然是带有“例词”的。《词谱》中例词的作用,不仅仅证实平仄,也要确定四声。最重要的作用,是体现词调几何,也就是,任何词牌的音乐情感倾向,都是通过例词表现的。
    在讲词的“性情”之前,说这么多“填词之法”,目的是想说明,词的任何情味,都需要这些基本层面的操作,来承载,来完成。讲诗的时候,我强调“形不正,意必邪”。填词也是,形不正,意必斜,也必然是“意必邪”。以吾“七言句法”来看,填词焉能脱离诗学基础?
    填词写作如此法,词作赏析亦依此。只有写诗人,才能真解诗。只有填词人,才能更懂词。我们寻常见到的绝大多数正规出版的词作赏析,其实,都不是词人在赏析,而是一些不懂词的文人们在做文学性赏析。所以我建议:民国之后所有“文人”的诗词鉴赏文章,都不用看。而要多看历代的《诗话》与《词话》。
    范仲淹的《渔家傲》不用我解读词意,其词风,雄健慷慨,悲壮苍凉,乃北宋边塞题材词作中,问世最早的一首。这首《渔家傲》,可以独标于宋初词坛。史家认为,其豪放之风,领声于苏辛。尤以煞拍“将军白发征夫泪”,催人潸然。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 19:42: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品味词牌
《钦定词谱》是比较详细周密的词谱,是宝贵传承。词调多,体制多,对于爱好填词的诗友非常实用。学会看谱,学会使用词谱,是填词人必备。现在比较权威的就是《钦定词谱》,建议收藏正规出版的纸本《钦定词谱》。《白香词谱》也不错,简单实用。
    看《词谱》经常会有含糊的地方,比如平仄的标注有时是不确定的。正是这些不确定,才是填词用字的关键。词谱中,○代表平,●代表仄,⊙应平可仄,◎应仄可平。⊙或◎都属于“中”,也就是既可平也可仄。标注平仄也有用其他符号的,但这不重要,明白标识就好。
    ⊙或◎这样的“中”,其实也不是任性的,因为它要避讳违律违谐现象。例如孤平等等。“中”的选择最考究诗词底蕴,所以也是识谱的一大难点。以近体律句为原则,声律上就可以把握了。
    词谱中的句读也很值得玩味。因为词句具有律句特点,所以怎么确定句式,也有一些不确定性。即使词谱已经标注,也可以考虑其中的变化。尤其是领字,词谱里是不标注的。那么就得自己去判断。试看词谱中《虞美人》: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    ⊙○◎●○○●,◎●○○●。    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
    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面冰初解。    ⊙○◎●○○●,◎●○○●。    烛明香暗画阑深。满鬓清霜残雪思难禁。    ●○○●●○○。◎●⊙○⊙●●○○。
    另有一调闲填《虞美人》        咸阳风里清凉少,荷叶分杯巧。小楼诗墨又峥嵘,兀那流弦委婉有人听。    飞歌换曲诗家手。谁击三秦缶。若将明月引相知,拼却月凉如水一城痴。
    以前很熟悉“春花秋月何时了”这样李煜的词,却不熟悉这《虞美人》词牌。忽然意识到,读词与填词其实是两回事。翻阅《虞美人》词谱时就得驻足三思,于是采用了“七言律句法”,先掌握一下这词牌句字的节奏,验证一下。这里有三种句式,五言、七言、九言。
    五七言简单,我们会写近体诗的都熟悉。五言律句,七言律句,得心应手。但那个歇拍的九言句,怎么处理?看《钦定词谱》,其采用的是六加三。如:        依旧竹声新月(读)似当年(韵)---李煜    满鬓清霜残雪(读)思难禁(韵)---李煜    也学落花流水(读)到天涯(韵)---张炎    不识相思一点(读)在谁家(韵)---张炎    薄晚春寒无奈(读)落花风(韵)---冯延巳    谁配同心双结(读)倚阑干(韵)---冯延巳    恰似一江春水(读)向东流(韵)---李煜
    而我觉得,这样的九字句,其实,也可以另外一种“句读”形式。即,视作“二字豆”所引领七言律句。试重新句读看看:        依旧(豆)竹声新月似当年(韵)---李煜    满鬓(豆)清霜残雪思难禁(韵)---李煜    也学(豆)落花流水到天涯(韵)---张炎    不识(豆)相思一点在谁家(韵)---张炎    薄晚(豆)春寒无奈落花风(韵)---冯延巳    谁配(豆)同心双结倚阑干(韵)---冯延巳    恰似(豆)一江春水向东流(韵)---李煜
    比较一下,至少我个人感觉,后面这种“二字豆”的句读,更合理。如果词句顿后留三字(词谱法)。则显得气息短促,而韵味不足。如果以“豆”领句(领豆法),而后面是七言律句,则气息绵长,而增加词味。豆法,使得词的曲乐之味道,更足。
    如此推敲句法,对词牌的理解,会更熟悉。《虞美人》还有另外的格式,这歇拍的九字句,换成了十字句。因为多了韵脚,体例不一样了,如:        南园绿树语莺莺。梦难成。---毛文锡    庭前闲立画秋千。艳阳天。---毛文锡    穷途不减酒杯深。故人心。---晁补之    明年过我小园林。话如今。---晁补之    翠匀粉黛好仪容。思娇慵。---顾夐    露清枕簟藕花香。恨悠扬。---顾夐
    对填词来说,句式识别,句法运用,是第一位的。毕竟填词操作,最终要靠句子实现。不论是初步学填词,还是老练之词家,句法都是重中之重。所谓的词调、词味、情味,其实也都是由句子决定的。
    填词讲究比较多。因为结构多样,句式变化,调门有别。所以,填词的文法重在一个“变”,得习惯文辞的“变化性”。句法“变”,还是缘于长短句的字数变化。我们的驾驭原则,也依然是【七言律句法】,拆而分之,分而组合。试着再酌一调《临江仙》:        错把诗音酬老酒,梧桐画意十年风。晚山独占一层红。拾花香自在,落木不由衷。    渭水相逢秋色软,杯来花语总相同。西楼望月月朦胧。湿襟缘暮雨,浅醉为飞鸿。
    《临江仙》的变体也多。这阙词的格式是采用晏几道的“东野亡来无丽句”之体。类如这样的词牌。熟悉近体诗的作者,很容易填写。词语乎,诗语乎,本无严格界限。但考虑词的音乐性本源,必然偏近于自然流畅的风格,所以,造句尽量清浅,若口语,偏清丽。少用典,如面叙。
    我们把这个《临江仙》再尝试变一下体。上下片的后二句,都去掉。再看看有什么感觉?
    错把诗音酬老酒,梧桐画意十年风。晚山独占一层红。    渭水相逢秋色软,杯来花语总相同。西楼望月月朦胧。
    除了个别平仄声韵的差别,这格式,是不是很像一调《浣溪沙》?而且语义上依然比较完整。但是,与《临江仙》之比,文辞表现的意味已经不一样了。那二个五字句的歇拍,实则有叙述后之一叹之情味。改变长短句的句数、字数、片数,看似变形,其实变味。
    所以,所谓的长短句,无异于那长吁短叹。长吁有长吁之块垒,短叹有短叹之情愫。不同的词牌,表现的,也就是不同的气息之长短,情感之起落,意气之收放。无疑,这就是所谓的“音乐性”,这就是宋词之斑斓。读《词谱》,辨《词牌》,所要掌握的,就是这种美学表现力。
    冬来风寒,围炉意暖。今天讲座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耐心陪伴。
 楼主| 发表于 2025-2-10 20:17:42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十六

课目:诗润万方
序引:

我们喜欢诗,亲近诗,学习诗。一个根本原因,缘于审美。诗学,乃美学之极致。所以说它极致,因为,诗境深邃而不可分辨、诗意入魂而不可探真、诗感由心而七情并蓄、诗语奇妙而触及玄机。诗学之美,由繁而至简,由理而入微,由实而化虚,由文而入道,由俗而近仙。
数千年来,对于诗学的认知,人们从来就没有清晰化,也无法定义化。诗,始终披着一层朦胧的面纱。诗形体之演变,缘于汉字之组合。诗音步之节拍,乃因自然之韵律。诗妙意之灵动,归于神墟而不可望之。诗学的不确定性,其实也是它的美学要素以及美学内涵之一。
诗之美学,体现了一系列传统美学特色。它具有“多义性和模糊性、传承性与变易性、通贯性与互渗性、直觉性与整体性、灵活性与随意性”。也因此,诸多感兴、情味、气韵之属性,贯穿整个中国传统美学体系中。因动成势,品味生妙,神韵流转,俯维以观。
汉诗本是大宝藏,其中蕴含着无限智慧与玄机。几千年来,并没有人揭开这层智慧面纱。诗学,也仅仅停留在文字演绎阶段。也因此,诗人虽然伟大,往往华而不实。诗歌虽然精彩,却只属观赏物。而我们明白的是,但凡具有美学价值,就决不会仅仅局限于观赏范围内。
 楼主| 发表于 2025-2-10 20:20:5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诗贵于神

舍得诗派系列诗学理论,推出了我谓神思,剖析了诗境虚实,理清了美学维度,逆转了时空序象,梳理了诗品几何。为诗思的纵横铺垫了足够的施展空间,以及确定了基础美学理念。同时,对于布局之谋篇,诗语之炼化,色彩之运用,留白之蕴藉等等美学理念做出了全面阐述。

舍得诗派的诗学理念,力图建立在美学智慧的底蕴之上。认真于这个世界的整体认知,以及,美学神识下的精气神所提炼。也因此,舍得诗派追求的是“诗之大道”。诗道有法,诗无定法。诗道所及,万象生慧。诗学之感性,透而视之,实为理性光辉之维度所演绎。
也因此,舍得之间认为,诗词创作的真正用途,并不是把诗词作品写的如何。而是,把诗学当做一场修行。古人有言“法乎其上,则得其中。法乎其中,则得其下”。对于诗人而言,能写出好作品,也仅属于“得其中”。诗词作品的表现并不是诗学修行的终极目的。
古往今来,人们始终缺乏对诗学真相的认知。或者说,缺乏一种理性的判断。诗歌呈现审美,这种“审美”绝对不是孤立的表现,它背后应该是一种大智慧的映照。也就是,诗学之美一定存在着“所以然”。这种“所以然”必然具有惠及苍生万物的穿透力。亦即美之有道。
舍得之间讲诗,总喜欢为诗学赋予“神”的色彩,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夸张的说辞,而是一种确定的认知。因为,诗学确实具备那种传说中的“神性”。诗学可以突破一切物理限制,突破常识,从而把一切不可能都变成可能。这已经不仅仅是用“想象力”可以说明的问题了。
如果没有对“神性”的认知以及信仰,是很难搞懂诗学的。这种神性,其实就是一种超然。它具有俯视人间所有已知的习性,突破三维空间的封印,从而解放灵魂的神奇之力。它让我们的梦想变得真实,它让我们的思维脱轨而出,它让时间逆转,它让日月颠倒,它让梦想成真。
脱离现实的思维羁绊,才是诗学真正的神奇之处,也是它的真正意义所在。我们的认知是建立在“秩序”的基础上。没有秩序就无正常运行的世界。秩序,其实就是以时间线为主导的变化进程。时间,是我们这个现实世界的第一大道。任何对时间的忤逆都被世界所限制。

而诗学,则是唯一对抗时间的修道之学。不止是对抗,更是可以利用时间,驾驭时间。甚至,如果没有时间要素的驾驭行为,诗学几乎就不成立。故,诗学,本身就是一种逆时而为的存在。因为,但凡作诗,皆是回顾。但凡所吟,皆是过往。但凡诗意,皆是品味。

也因此,不论是做诗之人,学诗之人,还是观诗之人,都应该认知“诗学”这样的特质。也因为历代认知的缺失,所以,历代以“诗”成名诗人,往往被冠以非理性的印象。例如李白,通俗看法就是一个酒蒙子,不切实际,酒后妄言。不论他的诗作的多好,都不堪为朝廷实用。
做为诗人,尤其是学诗之人,必须清楚这种诗学所具有的“回顾”特性。回顾,即取消了即时性。回顾,就带有了理性特征。回顾,就拓展了诗学空间。所以,不论诗词作品本身是多么情绪满满,它都是在理性背景下的一种美学描述。美学,本也属于理性的哲学范畴。


 楼主| 发表于 2025-2-10 20:21:51 | 显示全部楼层
而与李白同时代的朝廷重臣,虽不以诗出名,但谁不会写诗呢?能入仕为官,他们一定都是合格的诗人。这其中的道理是,一个人如果“只会写诗”,他就荒了。如果这个人“还会写诗”,他就成了。也就是,写诗,只能作为一种修养,而非职业。所有职业诗人都难成大器。
我们说“荒了”,指他在诗词之外的领域(比如仕途)不得志,并不否认其诗学成就。诗人立世之成败,固然因素很多。舍得认可的一个观点是,只有修诗,才是“成败”之前提。否则,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何谈人生赢家。修诗者,诗道也,诗理、诗魂、诗气、诗运。

舍得强调,诗学蕴含“道”之特性,方为至上。也就是诗学智慧,才是诗学真谛。这种智慧,乃是一种神思特性之探索。不论是虚实之间,还是时空颠倒,亦或是风情品味,都属于一种开智之修行。是突破仙凡之障的唯一法门。

写诗本身,不等于在修诗道。不谙诗道之写诗,其实只是一种文学行为。没有超脱,即无诗味。但凡乏味,皆未打通任督二脉。诗学修炼的过程,本就是由文学而奠基,借神思而通幽。跳出诗形外,再归诗境来。纵观诗路:从简入繁,由繁提纯,返璞归真,点化红尘。

 楼主| 发表于 2025-2-10 20:48:0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诗道升维

宋代吴可说“学诗浑似学参禅,竹榻蒲团不计年。直待自家都了得,等閒拈出便超然”。学参禅,就是悟道修仙。我们不是对诗学进行神化,所以强调诗学超然于文学,也就是诗学具有的这种神性,出于常识认知而超脱常识认知。诗学所含神性,有如下一些突出表现:
(一)虚实渡化。

所谓虚实,在可见与不可见之间,在若明若暗之间,在若有若无之间,在古今往复之间,在视野远近之间,在喜新厌旧之间,在清晰与模糊之间,在熟悉与陌生之间,在拥有与怀念之间,在人世与天上之间,在梦里来去之间,在阴阳交替之间。虚中还有实,实在不言间。

虚实也只是一种感受,而非具象。虚实必定是“虚”与“实”同时并存而缺一不可。二者皆因彼此而存在。虚实,是所有美学存在的必要条件之一。没有虚实就没有美学。正如我们认知的气韵风雅,琴棋茶话。园林曲径,烟雨书法。千里江山,美人隔纱。妙在可与不可之间。
所有艺术之妙,皆在虚实转换之间,诗学亦然。那抹七彩流转,那处留白成幻。那刻蓦然回首,那声低语琴弦。那影袅袅婆娑,那片天水如蓝。叠峦起伏,高岭沟壑冰泉响。涛声依旧,前尘往事化飞烟。身是红尘羁客,梦里来去还是你。诗乃仙界魂灵,非虚实而不成诗。

所有艺术之妙,皆在虚实转换之间,诗学亦然。那抹七彩流转,那处留白成幻。那刻蓦然回首,那声低语琴弦。那影袅袅婆娑,那片天水如蓝。叠峦起伏,高岭沟壑冰泉响。涛声依旧,前尘往事化飞烟。身是红尘羁客,梦里来去还是你。诗乃仙界魂灵,非虚实而不成诗。

虚实,其实不仅仅是艺术美学的体现,更可以是智慧美学的体现。因为,智慧本身就是构成美学的要素。所以,虚实之灵动,也体现在万事万物的变化之中。如果,掌握虚实之道,何愁不能成为人间翻云覆雨手?例如,脍炙人口的《孙子兵法》,其实玩的就是虚实之道。

(二)时空盘转

所谓时空,就在俯仰之间,就在迟疑之间,就在千里之外,就在老叟童年。缓缓流去,那是红尘的空空逶迤。白驹过隙,那是惊雷不及掩耳。红叶题诗,天涯咫尺风声软。原来是你,青眸一瞬锁千年。不敢回头,回眸时一定盈盈秋水。不敢发声,声响处犹恐天籁如烟。

说到时空就想起浑元,时空不仅是诗词写作的必要背景所在,更是可以构成浑元大千的基础。而所谓的“诗”,说到底也不过是时空的一缕涟漪而已。也因此,当我提出“逆序生神”的时候,我们自己就是时空的一部分。而且一定要知道:逆序,不仅可以生神,更可以生智。

如果把诗学中,我们熟练使用的时间穿梭,应用到现实事物的处理中,那么,我们将得到惊人效果。事实上,时空盘转,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回顾与展望”。也就是不仅有对以往的总结分析,也有对未来的预测推理。而这些行为,无疑就是我们生活智慧的具现。

那么,工作以及生活中的经验及规划,就对应了诗学中的时空逆转。而现实中的时间管理,我们认为是“实”。写诗中的时间推拉则认为是“虚”。其实本质是一样的。那么,诗学中所修炼的,对现实中所实用的,就是同样的东西啊。那么,诗学所修,何尝没有实用价值?

(三)维度俯视

所以强调时间的重要性,原因是,时间是脱离我们所在三维空间的另一维。三维空间的长宽高,我们都看得见。但时间轴构成了第四维,三维空间的我们却看不见它,正如地上爬行的蚂蚁看不到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只能通过三维空间的变化而得到的。

我们无力触及的,可望而不可及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那就是“神”,就是“仙”。“神”之特征就是奇妙。维度之间的差异,其实就是“仙凡”之隔。我们感知到了与我们的不同,那是“奇”。不同之下又觉得合理,那是“妙”。不同又不合理,那是“诡”或者“鬼”。

所以,我们追求“神”,向往“神”,是以,谓之神境、神思、神识、神气、神韵、神奇等等。这些都是美学范畴的概念。因向往而成美,因可感而亲近。反之,脱离美学范畴的,我们谓之妖、谓之魔、谓之鬼。其实,不论是神还是妖,全在一念之间。这一念的名字就是“美”。
 楼主| 发表于 2025-2-10 20:49: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诗我两忘

我们强调诗学的“神性”,不仅仅出于美学角度考虑,更倾向于诗学背后折射的智慧要素。舍得之间认为,汉语诗学,包括诗词写作、诗词赏析、诗歌文学性探索等范畴。而文字表现,只是诗学内涵的一部分。在文学表现的基础上,融以智慧视角,当更具诗性本质。
我们追求超然于文学之上的诗学之路。不等于放弃文字表现。相反,需要更重视对诗词作品的文字提炼。因为,诗学所能达到的高度,完全取决于文字基因的高度。诗学所具有的神性,完全取决于文字本身的神性。中国汉字,本就是一种可与神明映照的超然所在。
中国诗学所以神奇神妙,皆是汉字之神性基因所决定。没有方块字的音节之独立,就无法组合语句之排列,也无法构建音律节拍之分布。没有象形字画面透视感,就无法激活文字通灵之传说。没有汉字形音意的多重性,也无法蕴含无数的意象联想与贯通,也无法虚实相渡。
中国诗学所以神奇神妙,皆是汉字之神性基因所决定。没有方块字的音节之独立,就无法组合语句之排列,也无法构建音律节拍之分布。没有象形字画面透视感,就无法激活文字通灵之传说。没有汉字形音意的多重性,也无法蕴含无数的意象联想与贯通,也无法虚实相渡。
诗学之审美,皆源于汉字之浑元。诗学之哲思,亦源于汉字之变化。诗学之超维,同样缘于汉字的神秘、神奇与神气。中国汉字就是精灵,它是有生命的存在。它几乎就是修道之灵符,就是梵唱之佛音,就是升维之密钥。不懂文字之奥秘,无法入诗门,更无法秉智而行。
舍得之间的诗学思路是,从诗学文字性的探索,升华其为神性高维度修炼。再以高维度视角,横渡世间万千。让诗意化为星象,天雷勾地火,神游一尘间。维度差造就审美观,神性差化及万般事。以诗学做接引,一以贯之,灵智万方。以时空为背景,纵横捭阖,放飞我思。
素酒:
也因此,让诗词文化突破“小众文化”,进而惠及更多。之所以诗词被冠以“小众”标识,根本原因是中华文化之被稀释,被扭曲,被白话。之所以我们坚守诗文化,缘于我们站在象形字的根基上,致力于神性血脉的觉醒。因为,中国诗,才是最中国的文化基因。
诗理之进化与演义,其实也是民族文化之进阶,也是智慧明光之启迪。数千年来,我们过多计较于利益之倾轧。权势的魔性,始终侵蚀着我们与生俱来的神性光辉。怀念唐宋,因为唐宋开启的不仅仅是诗学之盛世,更是诗学智慧之曙光,也助推了中华文化进至巅峰。

所以,首先梳理出诗性思维的概念。进而再依概念所覆盖,润及所有。如前所述的诸多神性特征,如虚实、时空、维度、审美等等,其实等于已经升华了诗的意义,已经突破了诗词概念所限,进入一个神智***的层面。源于浑元,而一以贯之,就已经突破了诗人之小境界。
《道德经》有云:大方无隅, 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如此金句,重在一个“大”。那么,诗之所大呢?诗者,人皆言情也志也心也趣也,其实,更透析其理也。诗以情生,情极而归禅,禅道原属理。以诗及理,当可润及万物。换言之,诗道,即智慧之道也。
 楼主| 发表于 2025-2-10 20:57:24 | 显示全部楼层
如何把诗词写好,为诗学之大道,其实亦小道也。写好诗词只是造境,而突破诗词,则勘破虚妄,破镜境也。破境而出,即入诗道也。破诗镜境,由文而入意,由实而凌虚,当接神灵之修真。修真禅悟,则可达一以贯之,返璞归真。三千大道则丝缕可见,明辨如镜。
是以,舍得之间讲座系列,尝试开辟一新领域学科《诗学智慧》。凝诗思,虚以化实。悟诗道,实以修身。观世间万事万物,莫不以诗学智慧以贯通之。实际上,舍得诗学讲座,始终在铺垫着诗学智慧之酝酿。主张道凌于术,主张形神一体,主张虚实相与,主张厚积薄发。
在舍得眼中,世间一切皆可成诗,天下万物归于诗道。而我们驾驭文字的同时,其实也是在驾驭万道。修炼诗学,其实就是在修炼驾驭天下的本事。也因此,以诗道而驭诗,诗自入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所谓“华”者,非牛哄哄的仪表堂堂,而是智慧之光。
在后续讲座当中,我们不仅研修诗词创作之法。更会依据诗道,破壳而出,触及这大千世界。以诗道智慧,突破我们苦难的境遇,去解封我们愁思的枷锁,去面对生老病死,去锤炼大事所需之静气。去冲击一个个现实中的学科领域。击破“小众迷思”,诗学,其实极其美好。
***另外,关于AI与诗的关联及影响,我说一下个人观点。
首先,AI是诸多知识点的集合以及优化,它属于一种共性产物,无法“唯我”。AI所表述皆为客观存在,故无法主观地“唯心”。无我无心即无情感,当然无法“唯美”。舍得诗派的诗学观是:唯我、唯心、唯美。AI不符合其中任何一条,因此AI不具备而且无法超越诗性。
其次,AI是三维世界的客观产物。它所拥有的人造“神经元”再多也无意义。因为,具有决定意义的是智慧,而非智能。智慧的前提是“意识”。AI无法产生“意识”。因为“意识”属于超维度时空的存在,三维中不可能存在。意识,不是物识。不是传感器所能企及的。
诗词从属于意识范畴,亦属于超维度产物,其乃高维之映像,灵魂之舞。所以。诗性之美学维度不受三维限制。AI或可取代陈述性或推理性文学,却不能取代诗学。诗学是唯一不被AI所影响的领域。

 楼主| 发表于 2025-2-10 20:59:25 | 显示全部楼层
其三,但凡感觉被AI超越,皆缘于基础知识量储备不足。我们故无须与AI比知识量。若有知识需求,利用AI即可。但忌用AI写诗或评诗。因为诗写与诗评,是一种人类之“权限”,勿轻易放弃这种资格。利用AI写诗等于放弃自己的灵魂,它所产生的依赖性。必然扼杀我们的诗学进步之路。我们必须要知道,诗学重点在于灵魂质变,而非知识量变。

 楼主| 发表于 2025-2-16 19: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十七

课目:琴音雅渡


序引:

我们言之“诗润万方”,因为诗及所有。我们推出“舍得三唯”,缘于美由我心。人世间并不总是美,寻常所遇,会更多有不平事。宋人方岳说:“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如许不如意,又能如何有诗意?如此不能说,又有多少一江春水向东流。


不妨把诗学当做一场修行。这场诗意之修行,将本来的“不如意事常八九”,端详一二,推敲三四,颠倒五六,掰碎七八,挥之九九,一了百千。如此,那些“不如意”也就蜕变了,春风化蝶,青蛟成龙,生爽惬意,酝酿成诗。一丝仙气,油然而起,当即赋神明兮。

诗学之修行,就是一次次的提纯。清澈如弦音,涤荡入天籁。琴声也好,诗吟也罢,都是在修心。不是要把世界看个够,而是要把世界看个透。素来文人有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其实细品来,归结只是一个雅,那就是心之雅。诗心以纯,纯以至雅,以雅心观,天下皆雅。
 楼主| 发表于 2025-2-16 19:01: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天籁之音

《礼记-乐记》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音”与“声”皆指声乐。)。我们通常所说的音乐,包括两部分内容,一是声乐,一是器乐,两者结合,往往直抵心灵,使人神摇心荡,恍若天听,谓之天籁。
自然界最美妙的声音,我们称为天籁之音。如风声、水声、鸟声,云朵声、月光声、花开声,松涛声、山石声、滚雷声,气息婉转是委曲之声,风云激荡是雄浑之声。大自然的存在,本身就是各种声的协奏曲。透魂者谓天籁,通玄者入神明。音乐,是最容易融化灵魂之物。

我不知道人类什么时候觉醒灵魂的。但我知道,催醒人类灵魂的,一定是天籁之音。“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每闻之《琴操》之古意,总有一种清野自然之风,让心灵归于静,归于净。

传统美感是什么?我们审美是什么?美学是一个大学问,很难一二句说清,然而,但凡所美,必有一个特点,一定是清晰的,那就是“净”。是干净,是纯净,是清净,是明净,是雅净,是清澈之净,是无垢之净,是仙池之净。忽然想起观音菩萨手中的瓶儿,名叫“净瓶”。

所以,世上美妙之曲,一定非常干净的。音符干净、节奏干净、旋律干净、结构干净、曲式干净、音色干净。只有干净的音乐,才能涤荡我心。只有干净的音乐,才能接引我身。只有干净的音乐,才能称为真正的音乐。哪怕一个错误的音符,都会让一部曲子成为噪音。


舍得之间认为,干净,是我们审美观的第一要素。不论是哪一个领域的审美,都是以干净为前提的。干净,也就是纯净。纯净,才是最接近于“道”的途径。通俗的看,黄金的价值,也依据其纯度而论,何况精神乎。物质层面的纯净为至宝,精神层面的纯净为至圣。


也因此,我们对于“美”与“丑”的区分为是否干净。纯净为美,杂污为丑。我们对于“雅”与“俗”的不同,也以干净为标准。干净为“雅”,参杂为“俗”。我们对于人的评价也是如此,净之为“优”,不净为“劣”。净界,就是境界,有如佛家空空之境。

“净”之境界,是一种至纯至真。寻常觉得,视觉貌似更直观。其实,听觉才是最直接。视觉之后,带来的是分辨与判断,而后入心。而听觉则不需要经过分辨,它可取道神魂,直入心房。音色越纯正,音律越优美,越能渗透灵魂,直达意识深处。


但凡深入灵魂,就必然有了诗意。所以,我们所谓的诗歌,其实也起源于音乐之声。还记得毛诗大序吧:“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故永歌之”就是一种美学至境。这种“永歌”就是音乐、就是歌唱、就是鼓点、就是旋律、就是一吐块垒、就是神魂出窍、就是诗意喷薄。诗出于歌,歌本就是诗。歌伴之于舞,舞也缘于乐。诗、歌、舞、乐,本就是一回事。看似载歌载舞,实则是灵魂走在路上,岁月在起舞。

柏拉图有灵魂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我不知如何回答,神界之灵,本来于他乡映照,终究要回归于高维去处。现实世界,或许只是一道投影。或许我们在渡劫,或许我们被封印。磨难只是历练,神魂注定永恒。美学大道,正是解封之要。

“永歌之不足”,所以我们借助于器,器为乐器,斯以琴乎。故而,尧弄琴操、舜弄琴操、禹弄琴操、操弄琴操、风雅之士皆琴操。故而宫商角徵羽,故而五弦付知音。故而,五弦勾五音,五音调五脏,五脏顺五行,音我一相和。如此,物我两忘又回归,靡靡之音疑天籁。

如此我们知道,琴棋书画,为什么要把“琴”放在首位。因为,琴者音也,音净者乐也,乐净者魂也,魂净者神也。所以,俞伯牙为什么要摔瑶琴,瑶琴就是七弦琴。钟子期没了,“高山流水”也就没了。没有了知音就没有了神魂。没有了神魂就没有了音乐。
 楼主| 发表于 2025-2-16 19:02:2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悲音为美
我们知道“诗言志”,志者情也,诗歌就是表现情感。我们诗歌起于音乐,音乐更归属于情感之道。而事实上,所谓的美学,也就是我们的审美,也缘于我们的情感。无情感者无审美。也因此,古今中外的艺术家们,但凡涉猎美学,必定性情中人。无一例外。

古人论及音乐,皆推以“悲音为美”。汉代以来,当是国人音乐之觉醒。至少在认知上,纷纷认可“悲音”所属。刘向《说苑-善说》记“雍门子周以琴见乎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论衡》也说:“师旷调音,曲无不悲。狄牙和膳,肴无淡味”。

在前时讲座《词音荡漾》中,我提出“真正展现文学价值的,是悲剧而非喜剧”。悲剧沉淀,沉淀的是人性。那是历尽劫波后,拈碎之,风吹雨打之,依然沉淀于斯的人性。悲剧未必悲,悲剧未必哭,悲剧只是将人性碾碎,让心感到一丝痛。如是悲之意蕴所在,悲音也同样。

参看《礼记-乐记》: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

中国历代文人,悲音为美非常普遍。其悲或可怀古、或可感旧、或可自伤。或可家国之悲、或可怀才不遇、或可忠而见疑、或可爱恨遭阻。如杜甫《咏怀古迹》“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怀宋玉,悼屈原,实自悼也。

再如白居易《琵琶行》“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这琵琶曲自然悲歌也。“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此乃借他人酒杯,释自己之块垒。金圣叹曾叹之“夫我之痛哭古人,则非痛哭古人,此又一我之消遣法也”。

音之以悲,有如我们诗之以悲,其悲者,一哭以释怀。亚里士多德《诗学》说“所谓净化,乃让过度激烈的情绪得以宣泄而趋于平静”。罗杰斯的《与人交往》也说“我愿人听我倾诉”。人性通彼此,无论东西方。因为文化底色不同,东方人的悲情,更多付诸于委婉凄美。

能让我们泪流满面的,当然是苍凉悲歌。悲音婉转,往往藏着一分柔软、一分怜悯、一分家国、一分善良、一分沉重、一分悲慨、一分苍凉、一分悲壮、一分凄苦、一分悠长。悲之恸曳处,情之极致也,美学至圣也。我们依然说,美学源于情感深深处,概无其二。

弄琴之为雅,在于音色之干净。抚弦之高趣,出于香缭之神思。谓之魂牵,素手风音穿壁垒;横切昆仑,金母闲步踩宫商。诗音本同源,在于空灵,在于干净,在于风雅。意味所以悲,亦源于这般的沉淀之纯净。你没有发现吗?大悲之后,往往是说不出的畅快,这种畅快,清净如空,一洗如练。


 楼主| 发表于 2025-2-16 19:03:3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仙如映照

世上最高贵的字,莫过于“雅”。雅之高贵,在于品、在于行、在于状、在于境。雅之品位,在于纯、在于净、在于清、在于空。所以,本是茫茫三千客,一语清空而脱尘,因为纯净而入仙,因为沉淀而高贵,因为入味而出魂。如此世界,因为提纯而高雅,雅风净化凝为诗。

所谓诗三百,所谓风雅颂,所谓赋比兴,实则重在一个“雅”,雅,才是美学的核心,也是诗性的核心。所以,雅之一转身,就成为了诗音。诗音的底色就是纯净。心底纯净,无端就开启了雅风流畅,雅意蕴藉。诗净则和鸣天籁,心纯则扶摇青云。

琴音无意,竟触动情感。琴音化形,却遁入诗心。所以,我们所谓的诗语,其实等同琴语。我们所谓的诗心,委实就是琴心。琴心剑胆,应是书生豪气。踏雪寻梅,自是料峭追求。把它们化成诗的碎片,一点一滴的,就会营养了我们。

以琴音为引,所谓诗书画,所谓花酒茶,尽可轻松其中。因为在琴音的涤荡之下,一切归于纯净。纯净则入神,神明洇染就美了起来。所以艺术者,皆是缘于此净化。锦瑟也好,弈局也罢,金钩铁笔,绘形天下。也因此,诗人风雅,却也不难,一心提纯,诗境可期。
看诗:
篱外莓苔青不扫,涧中流水绿无痕。
先生高卧日卓午,风送竹梢来打门。(唐-孙棨)

看看这样的诗风,是不是有李白的“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的味道。青苔不扫,绿水无痕,这种生态美,就是一种纯天然。也就是我们说的那种纯净,那种“干净”。而那种慵懒之态,竟然也是那么纯天然,毫无造作。“风送竹梢来打门”太自然了,自然最为妙。

再看诗:
花下抛书枕石眠,起来闲漱竹间泉。
纸窗石鼎灰犹暖,残烬时飘一缕烟。(元-本诚)

风雅,正所谓,美在风骨不在皮,腹有诗书行不羁。随阶而踩韵,俯首尽是诗。这里是“枕石眠”,还有前面那首“先生高卧”,我们就体会了一点,顺其自然就是一种纯净。不矫揉造作,不故作矜持。诗人的洒脱那是灵魂的放飞。不是爱咋咋地,而是,返璞归真。

看到“花下抛书”忽然想起,舍得也有抛书诗:

残书万卷一时抛,独趁黄昏向晚郊。
落木擦肩风影错,寒鸦渡水玉花抄。
两三里外诗音旋,十五年前梦事淆。
望断闲云悲几许,九重泉底锁阿蛟 。(龙吟三十韵)

继续看诗:
高山流水意无穷,三尺云弦膝上桐。
点点此时谁会得,坐凭江阁看飞鸿。(宋-徽宗)

徽宗这里写的有点笨了。有一种诗病叫“暗重复”,我们很多人写诗也经常有这样问题。“高山流水”既然成为成语,其含义早就为天下人所知。那种“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已经属于“意无穷”了,而不必“高山流水意无穷”。避免“暗重复”为诗人必修课。

诗语的重复,以及“暗重复”,其实就等于诗的不纯净。对于写作来说,意象重复为大忌。说它为“大忌”,那是它太影响诗作的美学表现。凝练、干练、干净,是所有美学的第一要素,诗语意象的重复当然就有违美学。尤其是这种“暗重复”隐藏性很强,不容易被察觉。

诗的“重复”是个大问题,不是不能重复,而是不能形成累赘。所以我做诗词基础讲座时候,单独为“重出字的方法”做一章节。重复的好,属于提纯,增强节奏,清晰脉络。重复的不好,则是“理屈词穷”,叠复累赘,啰嗦生厌。

净而生雅,净而成雅,净以美之,净以诗情。今天重点强调的,就是“美净雅”,这有点像化妆品的牌子了。如果我去生产化妆品,一定取这样的名称。事实上,真正的美妆,是心理的净化。涂半斤脂粉不及一念心动,饰金银满身何如一素青巾。

我们以诗学为主题,但写诗并不是我们的目的。风雅为素养,审美为底蕴,触目所及,自然就有了诗意。视野远荡,心思纯净,就具有了驾驭的能力。泼墨大写意,齐整小工笔。香熏茗室雅,琴弦动几许。这样的优雅其实不需要豪门的,如那诗语“篱外莓苔青不扫”,比而兴之自然风。

说空净也好,说风雅也好,其实都在寓意着一缕禅意。能不能“五蕴皆空”不知道,但是追求一种空灵之意,却是诗者本心。看元稹的一首诗:
莫笑风尘满病颜,此生原在有无间。
卷舒莲叶终难湿,去住云心一种闲。
恬淡闲适,也是一种境界。不仅仅是每临大事有静气,更是气定神闲的一种常态。陆游的《闲居自述》也很有趣,欣赏一下:

自许山翁嬾是真,纷纷外物岂关身。
花如解语偏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
净扫明窗凭素几,闲穿密竹岸乌巾。
残年自有青天管,便是无锥也未贫。

曾为至友题写“花如解语偏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一联,故对此句,深以为然。石不能言,自在不言中。含蓄凝练,栩栩如空。

正月里来是新春,杯杯美酒送诗人。今天讲座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温暖陪伴。


 楼主| 发表于 2025-2-23 10:46:09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十八
课目:品鉴风骨
序引

在中国传统美学范畴中,风骨,是一个尤为重要的概念。我们在评论书法的时候、在欣赏国画的时候、在吟咏诗歌的时候,都会想到它,并以此为美学尺度,品鉴美学品质。魏晋以来,既漫延在各个门类的艺术中,也见于文学理论的批评,以及书画美学理论批评。

风骨,不仅仅是美学范畴的一种品位,更是一种美学的价值考量,也是一种文人的情操象征。不论哪一个美学领域,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种美学品质。它代表着一种健康的积极的甚至凛然的美学趣味。事实上,如果不知风骨,就无法进入中国文化领域,更无法得知中国美学精神。
在我们美学理念中,这个世界有阴阳、有虚实、有刚柔。阳刚是一种壮美,阴柔是一种柔美。而所谓风骨,不仅仅是指阳刚之壮美,它也必定综合了阴柔。纯阳为骨,纯阴有风,阳刚为骨,阴柔为风。风骨,本就是一种刚柔相济,阴阳共生,虚实得当的美学极致。

一,翰墨风骨

书法,在中国美学领域中,被认为是一种艺术。写字的艺术,书写的法门,所以称之为书法。实际上,称之为“书法”,是低估了它的美学意义。因为,它是中国汉字的一种呈现。而汉字,是象形字,是形音字,是通灵之字,是具有神性的大道之符,其已脱离法而入道矣。
中国文字本就源于神道。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甲骨文,甲骨文是什么?它本就是中国先民与上天对话的语言,其主要作用是占卜。而后大致发展脉络是金文、大篆、小篆、隶书、草书、楷书、行书等等。文字表现并承载着文化,文字本身的表现与演绎,就是中国文化。
中国的书法,真正兴起是秦汉时期,或者说就是汉以来,才是书法美学的大兴起时代。书法与写字是两个概念,书之于法,其法合道,也就等于将写字这样的“操作”升华了美学的境界。汉代极重视“书字”,《汉书-艺文志》记载有,史官可弹劾“吏民上书字或不正”。
汉代皇室也多好书。汉灵帝甚至下诏令天下书法家们,荟聚鸿都门,以鸟篆为考核内容。鸿都文学,一时“鸟篆盈简”(后汉书-阳球传)。汉代,通行隶书、兴起草书、行书也成规模。而且大兴立碑之风。汉之后的魏晋南北朝。中国书法美学进入一个空前发展阶段,极盛。

不是起始于汉,却兴盛于汉。不是发明于汉朝,却繁荣于大汉。也因此,我们把中华文字,称之为“汉字”。不仅仅关乎于民族气节、关乎于国家盛衰、关乎于文史繁荣,更关乎我们中华民族,源自于骨血之中的一种风度精神。汉字如神,汉字通神,汉字入神。

这种神性,我们称之为美学因子,称之为灵魂具现。也称之为,只可意会而不可言状。也因此,当我们面对汉字的时候,我们只须一眼,仅仅是那么一瞥,我们就心领神会。我们甚至不需要吟读出来,不需要细数那字有几个笔画,只须一眼,就建立了仙凡之通道。
那一眼看到了什么?观其形而知其意、观其品而得其神、观其貌而入其境。正如我们面对一首诗词作品,其实,并不一定要去吟诵才能领会诗意。往往,我们也只需要那么一瞥,甚至面对一首完整的诗篇,我们能立即心领神会,甚至在一瞥之间,我们抓住那里诗眼之精神。

汉字之魂,就是生命之神。写诗,表现的就是灵魂之舞。汉字之魄,亦如人们之神魄。外放之神采,就是我们称呼的“书法”。同样一个字,不同书写表现,其精气神就不一样。神采不同,也反应了书写人的心性之不同。形神美者入道,是书法。形貌丑者非道,徒有其形也。

也因此,翰墨一道,亦通感于我们诗学之道。其运笔的美学追求,就是神韵。这种神韵,我们也称其为风骨。风骨表现在运笔之变化,一如笔锋之多端,中锋、偏锋、逆锋、藏锋、露锋等等,风骨还表现在笔画之走势,凝神蓄势、因动成势、顺笔取势、缩笔取势、虚实化势。

我们称谓的“风骨”常常被看做是一种道德意义上的品格。其实,它更是一种人性之天然。“风骨”称谓的本源,其实起于风水学中的相术。流传至今的麻衣相等等,依然讲究骨骼气色,骨相、骨法、骨肉,甚至有称骨算命之法。字如人,品人之法用于品字,亦可风骨而论之。

卫夫人《笔阵图》曰:“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王羲之《笔势论》说“莫以字小易而忙行笔势,莫以字大难而慢展毫头,如是则筋骨不等,生死相混”。故,笔势朗而谓之“骨”,笔态虚而谓之“肉”,势关联而谓之“筋”。

我是极赞赏学诗之人学书法的。关于学诗的理念,我们推出“舍得三唯”,即唯我、唯心、唯美。这三唯,其实总体侧重于“虚”的方向。而翰墨之道,则相对的更侧重于“实”,它也可以有“三唯”,即唯势、唯动、唯行。如此,诗以凌虚、书以落实,虚实相生也。

所以,诗人若写的一手好字,诗思如风,运字如骨。呵气如兰,墨托气韵,风骨之品可也。如果,憋一肚子才华,字却很丑,那诗人的倜傥风流,就见怯了。今古诗人的差别是什么?古诗人的炫,是去题壁诗,当众泼墨,好不潇洒。今天的诗人,则只能上刊,境界已然不同。

而不谙诗学的“书法家”,必属滥竽充数。不论他的字如何华丽。最多算是“写字匠”。他们若想成名成家,必须达到“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境界。另外,为书法设立学位,什么书法专业的硕士博士啥的,也脱离了书道本质。诗为书之魂,书为诗之魄。无魂则无神,枉行笔也。
诗者书者,本就是虚实一体,魂魄共生。还有后面我们要提到的中国画,诗书画者,三魂七魄。更有我们早时论及的《琴音雅渡》,如此,琴棋书画,其实就反映了我们民族美学的一种诗音之灵神。它们总体美学核心,就是那在回荡在维度之间的风骨气度,仙凡之响。

琴棋书画,看似不同,其实同源、同根、同脉、同气、同呼吸也。偏于一隅则盲人摸象,执于一角则管中窥豹。成匠人者易,做大家者难。琴棋书画各技艺,若执迷于术者,则“术业有专攻”,欲全能者难若登天。而若以诗道修行,以三唯而凌视全景,则一通百通,一以贯之。
所以,批量磨砺者为“匠”,绝世独立者为“家”。舍得讲,修诗心则可润万方,那么,诗心天然就有驭万业之能。诗道即神道,乃美学神思所触及的高维之道。是以,诗性驾驭翰墨,则风声水起,筋骨藏圣。以诗心而催琴音,则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情动于衷也。


 楼主| 发表于 2025-2-23 10:47:4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何止青绿

或许,比文字更早的是绘画。或许,文字与绘画本就同时。亦或许,字画生就一体。有如一干而分枝,分枝而繁叶。也因此,我们的文字,叫“象形字”。不仅象形,且而形音,几乎为全息之图,且赋以灵气。也因此,我们枝繁叶茂却气息相通。也因此,肢体不同而灵魂所向。

书有书法,画有画法,法之则有度,度之则循道。依然是那魏晋南北朝,绘画美学中,风骨之论俨然成形。这时期,也因为“风骨”,进而形成了中国绘画史上的第一个美学高峰。这种审美理论的品鉴风气,其实还是来自于风水品鉴中的“相术”,以及风神骨趣。

著名画家顾恺之《画论》,就多次论及“骨”“天骨”“骨法”,此骨法与相术中“骨法”其实源出一脉。因而提及“隽骨”“奇骨”“骨趣”等等。尽管不能把这直接看成生理上的骨骼,但却一定属于一种“通感之美”过渡而来的审美判断。通感之意味,本就是美学之本性。谢赫《古画品录》提出绘画六法:“虽画有六法,罕能尽该,而自古及今,各善一节。六法者何?一,气韵生动是也;二,骨法用笔是也;三,应物象形是也;四,随类赋彩是也;五,经营位置是也;六,转移模写是也”。此即也对“风骨”的范畴,做出确立。
“气韵生动”就是一种风骨之貌。栩栩如生、神采飙举、极妙参神、风采飘然、风趣巧拔……这些骨法用笔,其实已经自成风品,脱离了相术的局限,对象直指形质、骨干与力度。六朝人,多追求那种缥缈之体度,崇尚虚幻。谢氏的“骨法”使之“玄虚”之抽象,有了质感。
“骨法”效应接引了“虚气”,其实,也应合了我们提出的美学虚实之论判。我们也因此而悟。书法也好,绘画也好,乃至于文章也好,其实,皆贯通于一“感”之中。“骨法”也只是一个概念,甚至只是一个“意识”,其所玄虚处,皆在感念时。

也因此,收纳所有美学之艺术表象,不论是琴,还是书,还是画,它们,其实都是我们“意识情趣”之外放。探本寻源汉字,那么,我们就笔走龙蛇、就龙飞凤舞、就金钩铁笔,翰墨以生灵,风骨占笔端。而画笔一流转,气运骨力、飒飒容容、笔势遒正、精熟婉润。

我曾议论过中国绘画,与西方绘画做比较,言之“散点透视”,言之“形象不拘”,还言之“意在笔先”之特色。其实,中国画,不是不求“形”,而是更求“神”,中国画的神韵所在,就是“风骨”。而风骨的呈现,出于技法,超脱技法,几千年来一直不变。
绘画美学中的风骨之论,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理论范畴。它提供的是一个创作原则,也是一种美学指导。这种风骨原则,沿袭至明清以来。陈继儒论“写梅取骨”“无骨不劲”。李开先则形容无骨力“单薄脆软,如柳条竹笋,水荇秋蓬”,正面反面,说明了风骨之美学效应。

人说国画中有一种画法叫“文人画”。其实,中国画本身就是“文人画”。或者说,中国画就是“诗人画”。因为,在本色体系中,诗与文并不分家。诗文与书画也不分家,诗书画与音乐也不分家。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浑然一体,禅茶一味。孔夫子说“一以贯之”,是之也。

我们说书法,又何止于书法。我们说绘画,又何止于绘画。我们说文人之雅,又何止于高雅。从属于雅,而超脱于雅,那就是“风骨”。这种风骨,是纯正的美学范畴,也是纯正的诗家风范。或驾驭于笔墨,或沾衣于琴音,或拈子于黑白,或品茗于山水之间,醉倚蜃楼之上。

也因此,我们曾品味过大宋的《只此青绿》,也迷醉于《词音荡漾》。且不论几许《留白》,终归去《逆乱时空》。虚实之间,婉豪之间,舍得之间,尽皆化做一缕神明,诗性通灵,诗心我心。为人清正,离不开风骨二字。仁者诗心,当须以“风骨”自立。

绘画风骨的美学讲究,落实在技法上,则有诸多生成机制。如笔势纵横而出入,如墨气淋漓而雄浑,如铁线勾描而构建。骨气未必一味强硬,但一定有朗朗之气,清明之象。细声如润丝盘曲,苍茫雨打草如酥。兰叶描衣风纹动,山河情色有还无。画笔风骨,何止江山之青绿。
 楼主| 发表于 2025-2-23 10:48: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诗学风骨
在南北朝时有两部著作尤为善。一部是《世说新语》(南朝宋-刘义庆),一部是《文心雕龙》(南朝梁-刘勰)。老刘家出人才啊。这二部书我推荐大家都案前备下,时常翻阅必有益。即使偶尔查阅,也很有好处。尤其是,我们今天谈论的“风骨”,它们都有所提及。
风骨,其实是一个很“虚”的概念,分开,风是风,骨是骨,风马牛不相干也。合起,又属,一种风韵神理、一种品位尺度、一种相由心生、一种文人气节。其审美意味,“神”“雅”“韵”“清”“爽”“旷”“简”“挺”,“劲松下风”“云中白鹤”“幽然深远”。
这些美学意味,施于书法,气韵流转。展于画卷,俊逸生风。所有的技法,实则为美学思想催使下的运作而已。所以,要么是画圣,要么是书神,哪里有什么笔法可痕,尽皆那意识流的一周天再一周天。凡人邯郸欲学步,偷得了形,偷不去神。所以,最终还是神而得之。

谈论文人之“风骨”,就不得不提到“汉魏风骨”或者叫“建安风骨”。汉末建安时期,最著名的三曹(曹操、曹丕、曹植)与七子(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我们通常说的就是“建安七子”。他们的诗风,雄健深沉、慷慨悲凉,是其主要的艺术风格。

这个时期的美学追求,已然是“风骨”,风就是精神,骨就是表现。《文心雕龙-风骨》:“怊怅述情,必始乎风;沉吟铺辞,莫先于骨。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生焉”。

今天主要论及,就是魏晋南北朝。主要领会的,就是那时期美学品质,“风骨”。所以说这些,因为它对后世的影响,流传千年,并已然形成中国文人审美意识的一种共识。尤其是唐朝的诗人们,他们所谓的尚古之风,所谓的“古”,不过就是魏晋,所谓的风,就是“风骨”。
汉魏倜傥建安风,后人越来越难以领会,毕竟进入末法时代,天灵之气稀薄贫瘠,所以那种脱尘之气已然消散。魏晋风流之俊朗美眉,其实属于一种天生地养。嵇中散(竹林七贤之嵇康)就不仅仅长的美,更有绝唱《广陵散》。不仅工于草书,还善丹青。拥令人嫉妒之全才。
琴诗书画样样精通,他的帅气,不止是七尺八寸的身高,不止是星眸皓齿的俊朗,其实,更是他的才气。所谓建安风骨,所谓魏晋风流,所谓竹林七贤,实则是一种诗人骨子里的洒脱与傲气。我们也因此意识到,琴也,书也,丹青也,实则皆为文以修身,诗以修魂的修真也。
魏晋风骨,是一种天性。它带给中国文化的意义,就是天然的一种本真。这种本真,就是唯我、唯心、唯美。所以试看大唐诗,一个个心地坦然,我心气象,我语情真。一个个神思出镜,唯心所感,唯美以观。所以看看宋词曲,弦音撩真意,清泪洗日月。风骨使然。

诗人风骨,不是硬气,而是底气。诗人不是斗士,但诗人是雅士。诗之雅,源自于那清高。清净清空,高逸高雅。风骨是一种美学极致,有婉约之柔美,有阳刚之壮美。有浑然之元气,有通透之灵气。最重要的是,有天地之正气。不跪、不舔、不媚、不屈、不斜视也。

说到现在,我们的目光,依然看向那魏晋南北朝。那是一个何等的年代啊,一边是黑暗、血腥、杀戮、荒唐、赴死。一边是不羁、天真、纯净、唯美、风骨。我们看到沉郁、骨气、华采、清拔,我们看到辩而不华、质而不俚、风调高雅、格力道壮、骚人之气骨,最近古者也。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10:41 | 显示全部楼层

舍得之间诗派 系列诗学理论之十九
课目:秋兴气度
序引
写诗不是写故事,但诗里,一定隐藏着很多故事。读诗不是读故事,但诗里一定能看到故事。而且,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故事。因为,“诗”与“故事”的相同之处,是皆有情感。没情感的故事叫“事件”。有情感的故事,才叫“故事”。诗,就是激活每一个读者自己的故事。

一首诗里能藏多少故事,可能一个,可能一系列,这由诗人的情感决定。因为故事的情缘,才酿成了诗。而对读者来说,会有无数个故事。因为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故事。正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诗,就是一个隐藏着故事,但又不讲故事的地方。

诗里的故事,都不清晰,都不具体,只是隐隐地有一些故事的影子。因为诗,是穿破故事表面,直抵故事背后的灵意。我们无法把写诗当做写故事,也无法把读诗当做听故事。概是因为,故事只是耳边风,一听而过,一笑而过。而诗,则入心,则入魂,绕梁三日,声声不息。

一,秋意比兴

但凡学写七律者,无不知老杜的《秋兴八首》。但凡读《秋兴八首》者,无不跃跃欲试,尽皆尝试步韵之。早年某也蠢蠢欲动,却终究没有步韵成功。反复研究,愈觉深厚,愈无力步韵之。再后来就明白,那《秋兴八首》,根本无法步韵。律格形似神不似,雄浑沉郁是天成。

杜甫是“诗圣”,杜诗集注无数,仅宋朝就“千家注杜”。学诗不读杜工部,阅尽诗书也枉然。杜甫的诗学成就,承前启后之功业,奠定千秋之诗学。江西诗派有一祖三宗(方回语),便是杜甫为祖,黄庭坚、陈与义和陈师道为宗。追杜甫笔法,崇“夺胎换骨”“点铁成金”。

推荐一下我手头的几本注杜典籍。《杜臆》(明-王嗣奭)、《杜诗镜铨》(清-杨伦)、《读杜心解》(清-浦起龙)、《钱注杜诗》(清-钱谦益)、《杜诗详注》(清-仇兆鳌)。那套《杜甫全集校注》(萧涤非主编)也不错,就是部头大了些。舍得之间写的《杜诗全评》也会不久面世。

老杜经典很多,今观赏《秋兴八首》,乃缘于作品之气象,雄浑之、沉郁之、精谨之、浩然之。这是一组“写秋”之诗,也算是一组“借秋”之诗,其最精警之句为“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语云“秋士悲”。悲情为美,悲心摇动。逢秋何所泣,怀景更生情。

古今大师们对《秋兴八首》解读,主要是在诗背景、环境、诗品、意境、情味、气象、关联等,属于史学及美学范畴的解读。但这样的解析杜诗,对今天而言,效果不大。因为,美学的精彩,建立在诗学底蕴之上。而今,诗教泯然,多数人基本认知都欠缺,何况深度美学。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16:27 | 显示全部楼层
所以,深度享受《秋兴八首》这类诗词作品的美学享受,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强化诗学基础学养。不知声韵,无法体会平仄四声音效;不谙格律,难以享受其节拍韵律之美;不识对仗,无法知味动静虚实平衡;不顾谋篇,不明布局之奥妙,难观关联之脉络。诗学根基是也。
诗人读诗,第一眼,往往不是“诗意如何”,而是“诗形几何”。脱离形体而大谈诗意的,只有二种情况。一个是,成熟诗人之间的对话,诗体之形属于一种共识,一种默契,所论前提都以“形”为先机。因此,都心照不宣地,以共识为背景,做诗境、诗意、诗神的深度探索。
另一个情况是,是虚谈诗,以文学角度谈个热闹。他们关注的是,诗人的出身、诗人的故事、诗人的品德、诗人的爱国、诗人的亲民等等。很少涉及诗词美学艺术,不谈创作手法,不谈“以形托意”。所以,他们所论的诗人,往往从道德角度,从民间疾苦角度,从爱国角度去谈。诗人真正的本性,其实已经超脱浅层次的表面“爱国”。也不在于如何为民呐喊。诗人所拥有的,那是一种广角意义的,泛及人间万象的悲悯情怀。其感受往往来自个人经历,却不会局限于自己而推己论人。诗人会把伤感转化成“沉郁”,把委屈的心境舒展为“雄浑”视角。《秋兴八首》就是这样心境下的一组诗作。大唐安史之乱之末,史朝义自缢,战乱结束时,老杜当即兴奋题写了《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首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安史之乱后,大唐王朝已经被打废了,无法恢复到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放歌纵酒之后,却空欢喜一场,无法“青春作伴好还乡”。北望长安而不得,心系洛阳无法归。于是,我们的老杜有了《秋兴八首》,“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
心绪沉痛而沉淀,精神凝聚而升华。也就是所谓的“痛定思痛”。每到情绪低沉时,诗人,就会表现出来了不一样,他诗思的作用就被激活了。这种“每临大事有静气”就是一个诗人的天然素养。因为诗人可化实为虚,可逆乱时空,可纵横领域,任何愁念都能被转化成诗境。就如我们熟悉的老杜之《登高》,同样是秋天写意,不论是“悲秋”“多病”或者是“艰难苦恨”“潦倒浊酒”,都被大境界凝成了“沉郁”之气,转化成了“雄浑”之境。注意这些手法,把“悲秋”放之“万里”,就是一种苍凉;把“多病”置于“百年”则呈现一种淡然。所以,沉郁,能够成为诗词美学的一个概念,就是因为,它是一种沉淀之厚重。沉郁与雄浑相得益彰,以沉郁奠定的大视野,散发的是一种浑然之元气,厚重之雄势。这种态势,就是我们说的“雄浑”。可稀释任何悲凉于苍茫,可转化任何颓废为凄美,乃至于蜕变为希望。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就是杜诗之“密码”---化境之道。把情感融进景色里,以景语代替情语,那么,景色的调配,其实就等于情绪的调整。所以,不怕情绪如何颓废,不怕悲伤如何极端,只需要化以景境,就可以利用景色的布置,来消化它,重组它,乃至把它巧妙地化成一串天籁之音。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21:47 | 显示全部楼层
就美学的本质看,“喜欲狂”“放歌纵酒”“青春作伴”这样的欢快语句其实没有什么价值,也很难作为美学营养沉淀下来。更直接点说,就是“乐语不诗”。也因此,那些喜庆、祝贺、应酬一类的诗词作品,浮云一般轻。这是当今诗坛“作品多,精品少”最主要原因。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22: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诗学,悲情为美。其美者,深邃也。因为,如何面对苦难与挫折,如何面对不测与恐惧,才是人类永恒之根本。也因此,杜圣之沉郁、之苍凉、之境阔,体现的是直面与勇气,这才是美学价值与历史价值。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23:28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性之美,美学之华,境界之阔,为终极所求大道。老子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李贺诗“天若有情天亦老”,都道出一个本质:境大以善,万类同仁。灵性至上,我悲我悯。老杜多题秋,秋中沉郁多。老杜沉郁的情感审美,其实,就是含蓄蕴藉之诗化特质。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28:0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形以托意

读诗人爱李白,因为李白的仙气,能使诗意脱壳而去,神华自我。那是一种解脱的快感,那是一种忘我的美境界。写诗人敬杜甫,因为老杜的功底是,匠心之升华,工笔之写意。看杜诗“沉郁”,不要误解成他真的一脸愁苦。沉郁,是老杜笔力之境界,是沉淀深厚,是大气精神。
杜诗沉稳,尤其表现在近体诗中。而近体之亮点,又表现于对仗。且不说“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登高),只看这“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蔚然已是独有之灵魂。在赏析律诗对仗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去验证一下舍得之间所论的“先实后虚”。
“对仗”属于修辞之一种,表现的却是律诗之灵魂。这里不解读《秋兴八首》诗意表现,只把这八首的颔联颈联列出,看它对仗的风采与精致,足以蔚为大观。对仗,也是一种文学修养的基本功,无关写不写诗的问题。而是每一个使用汉字的人,都应该对之潜心以修: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29: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颔颈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二)颔颈
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笳。
(三)颔颈
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
匡衡抗疏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
(四)颔颈
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异昔时。
直北关山金鼓振,征西车马羽书驰。
(五)颔颈
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
(六)颔颈
花萼夹城通御气,芙蓉小苑入边愁。
珠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墙起白鸥。
(七)颔颈
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
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
(八)颔颈
香稻啄馀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33:1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里摘几联,解析对仗虚实关系,逐词以对,以印证舍得之间“上实下虚”之诗论。且看第一首颔联“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江间-塞上】:“塞上”明显比“江间”地域广阔,且江间有形,而塞上无际。所以比较而言,“江间”为实,“塞上”为虚。上(句)实下(句)虚也。【波浪-风云】:“波浪”液体,有形,可直观。“风云”气体,无形,不可直观。比较而言,“波浪”为实,“风云”为虚。上(句)实下(句)虚也。
【兼天涌-接地阴】:“兼天涌”是指波浪之态势,风高浪大,属于可观之态,实也。而“接地阴”属于萧森之气,可感而不可观。虚也。上(句)实下(句)虚也。
如此对仗(包括对联)上下句之间的虚实比较,上一句“属实”,下一句“务虚”。上面所列每一联,都可以验证的。其他经典律诗之对仗,也具有同样特点。就是“上实下虚”。这种“虚实属性”其实也符合“触景生情”之规律,毕竟,每一对仗联也构成一个“小环境”。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36:38 | 显示全部楼层
认知了这种对仗的虚实规律,那么,我们写作对仗句的时候,就有了规律可依据。比如可以写成“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长吹千里风”。二句比较而言,明显具有“上实下虚”特点。再看“幽院妆成花下弄,高楼月好夜深吹”。发现规律,认知规律,掌握规律,则为我所用。
每逢“属对”之时,必须考虑“前实后虚”的定性。由此养成一种习惯。也由此,善于分辨“虚实”。比如前写小境界,后面就写大气象,大者为虚。前一句写客观,下一句写心理,也一样符合“前实后虚”。即使随意属对,写完后也要查看一下,比对虚实关系。
反复强调“虚实”的美学必要性,可适用任何领域。又因为诗学也是一种“广谱性质”的意识流美学。虚实于诗学而言,更是贴切至极。可以说,所谓“诗学”就是一种“虚实之学”。不论是写作培训时,还是理论探讨时,皆可一以贯之。这种“虚实观”,就是舍得诗词理论的核心。
 楼主| 发表于 2025-3-1 20:37:02 | 显示全部楼层
对诗学基础掌握的越深入,对美学的认知就越深刻。比如“沉郁”或者“雄浑”这样的美学概念。如果没有基础知识的积累,根本就无从理解。因为,几乎所有美学概念,都不是那种一加一等于二的那种清晰界定。啥是“沉郁”呢?至少,它肯定不等于“抑郁症”。
如那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每一种“诗品”都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每遇到一诗品,都相当于遇到一个“眼神”。心领神会,你就悟了,悟了你就领略到那种大美之境界了。若不悟,则依然在诗词门槛外迷迷瞪瞪。甚至,因为无法领悟而觉得不喜欢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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