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
住在靠街的公寓楼,楼下有间馄饨馆。
四川人管馄饨叫“抄手”,这间馄饨馆,招牌却写着“馄饨”,这是内行的称呼。在真正的食客眼里,四川的抄手远远比不上外地的馄饨。
可是,我在外地,曾经多次吃馄饨,吃过很多馄饨了,论滋味,却比不上楼下的馄饨。馄饨馆的老板,却是四川人,他还年轻,身材矮胖,脾气温和,言语不多。只是不知道他从何处,学到的这般手艺?他的手艺虽好,生意却不怎么好。我多次光顾这间馄饨馆,却发现没有一次满座。
在绵阳,有吃米粉的传统,米粉生意好得不得了,尽管米粉里,通常几乎吃不到一块肉,却是供不应求,每天早上,米粉馆总是挤得满满的,甚至有些找不到座位的食客,会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粉,蹲在门口吃,跟狗似底,嘿嘿。
楼下的馄饨,用的全是净肉,满满一碗馄饨,舀在排骨汤里,收费却比米粉低一块钱,不错,确实不错。却因为不合四川的饮食传统,光顾这里的食客并不多,小小一间馄饨馆,虽然冷清,却反倒干干净净,很是悠闲,环境确实是很不错的。我对此心知肚明,却从不对邻里提起这块的馄饨如何好吃,这正是捡漏的机会,馄饨好吃,环境悠闲,花钱却不多,因此经常光顾这间馄饨馆子,是这里的常客。我想,这位手艺高超的小老板,固然有些怀才不遇,可是注重经济实惠,又不想错过捡漏的机会,却很符合老夫作为小市民的心理,呵呵。
这天早上,老夫起得早,肚皮饿了,又想吃馄饨了,遂慢腾腾地踱着步,闲庭信步,缓缓踱进馆子,看座位都还空着,遂选了中间的座位坐着,叫了一碗馄饨,小老板答应着,走进厨房煮馄饨,我趁着他煮馄饨的功夫,遂燃起一支纸烟,慢慢吸着。
馄饨还没有煮好,听见小老板和气底与人招呼着,扭脸往后看,只见一个老太婆,约有六十多岁,坐在靠门口的位子上,在四川,对上岁数的妇女,都叫老太婆,是尊称,她穿着橙色制服,没错,她是环卫工人,她的扫帚,靠在她旁边的墙壁上,当时并不在意,心想,这老太婆虽是环卫工人,却是食客,很懂得吃,懂得享福。
环卫工人都是天不亮开始工作,扫街道要扫一小时,在社会上,确实有歧视环卫工人现象,但是,我却没有歧视过环卫工人,我不会这么缺德。其实,我最瞧不起的人,莫过于不会吃的人,这人,不会吃,心想猪狗都会吃,不会吃的人,连猪狗都比不上,猪狗不如。哈哈,只要是会吃,懂得吃的食客,肯定比猪狗还是要强些。
一支烟的功夫,馄饨端上来了。这吃馄饨,与川菜的吃法不同,川菜讲究的是麻辣鲜香,有很多食客却不知道,麻辣其实会妨碍食物的鲜香,因此,若要吃到极鲜美的馄饨,最忌放辣椒,放醋却很好,我往排骨汤里放了些醋,再调和均匀,然后,舀起一支馄饨,再吃在嘴里,慢慢底抿着,感受着肉香,不用咀嚼,入口即化,享受着馄饨特有的嫩滑滋味,远胜咀嚼里脊或者牛腩的滋味,真是惬意之极。
消灭了小半碗馄饨,享受着美食的惬意,心情越发底好了,我随意底抬起头,悠闲底张望,看到老太婆对面,坐着一个小女娃,约有六七岁,满脸稚气,这肯定是她的小孙女,小女娃长得很漂亮,她有一对大眼睛,小脸庞粉嫩嫩底,小女娃跟前,放着一碗馄饨,小女娃用调羹舀着馄饨吃,吃得津津有味,再看老太婆跟前,却没有馄饨,只有一个塑料袋,只见老太婆从塑料袋里掏出一颗花生,剥着吃,这几颗花生,竟是老太婆的早餐。
我感觉到有些沉重了,心里有些不安,有些尴尬,我意识到朝她们这边望着,是很不礼貌底;我立刻正襟危坐,装没看见,老老实实吃我的馄饨;之后,我吃得很慢,慢慢底品味着馄饨的滋味,却感觉没有先前好吃。
当时,屋子里很静,我感觉有些不自在,空气里有些尴尬,我吃馄饨的动作,有些拘谨,有些笨拙,有些刻板,有些滑稽,我只是不想让她们误会我歧视她们;我很清楚,我是有些虚伪,可是我的虚伪,何尝又不是因为我很善良,我有些虚伪,却又很善良,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慢吞吞底终于吃光了最后一支馄饨,再往后看,她们祖孙俩已经离开了,遂站起身,缓缓走出屋门,这才长出一口气,又燃起一支纸烟慢慢底吸着。
我想,这小女娃很乖,她将来长大了,她一定会孝敬老太婆。有人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可是我却想,美好善良的品德,又何尝不是像金子一样,总是发着光。
这只是本人一次微不足道的见闻,写在纸上,或许对社会有些启发和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