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九门提督 于 2021-9-11 20:01 编辑
失败的额外收益与想象力的重要性 作者:J.K罗琳 翻译:九门提督 九门按:J.K罗琳就是《哈利·波特》魔幻系列小说的作者。这篇演讲稿是2008年哈佛大学毕业典礼上,J.K罗琳的演讲稿。她在演讲中分享了很多文学创作的经验,对准备献身文学的人来说,具有很大启发作用。中文翻译网上很多,令人满意的很少。我很喜欢这篇文章,决定仔细读读,顺便按照自己的理解粗略地翻译了一遍。注意,J.K罗琳演讲中提及“大赦国际组织”,已经被我国外交部定性为反/华机构。
福斯特主席、哈佛大学和监理会成员、各位老师、各位自豪的家长、全体毕业生们: 我首先想说一声“谢谢”——不仅因为哈佛大学给予了我无上的荣光,而是过去数周以来,构思这次毕业演讲所承受的焦虑让我减肥成功——真是双赢!现在我只须做到气沉丹田,眯著眼盯著红色的条幅,让自己深信正在出席世界上最大的格兰芬多大聚会。
发表毕业演讲意谓著巨大的责任,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直到我将记忆深处自己的毕业典礼唤醒为止。那天毕业典礼致辞者是英国大名鼎鼎的哲学家玛丽·沃诺克男爵。回忆她演讲,对我写这次讲稿助益颇大,因为回想的结果就是她那天的演讲,我一个字也不记得了。这个发现令我释然:继续下去而不必担心因为我无意的影响,使得你放弃了在商业领域、法律界、政坛上的大好前途,转而醉心于成为一位快乐的魔法师。
咋样?若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你能记住“快乐魔法师”这个玩笑,足以證明我比玛丽·沃诺克男爵强多了。设定可望且可即的目标——是自我提高的第一步。
实际上,我为了在今天该对你们谈些什么,绞尽了脑汁。我扪心自问:从自己的毕业典礼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从那时起至今逝去的二十一年里我又汲取了哪些重要的启示。
我得到了两个答案。在这个无与伦比的日子里,当我们聚在一起庆祝你们学业成功之时,我决定与你们聊聊失败的益处;当你们站在有时被称之为“现实生活”十字路口之际,我想称扬一下想象力的至关重要性。
这些看起来是风马牛不相及或相互矛盾的选择,但请耐心听我讲下去。
对已经四十二岁而偏偏回首那个二十一岁在毕业典礼时的我,不是一件令人那么舒心的经历。我的前半生,一直挣扎在自己的抱负与至亲对我的期望之间。
一直以来我深信我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儿就是去写小说。然而,我的父母双双出身贫寒,都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他们持这样的看法:我过度的想象力是一可笑的个人怪癖,根本不能用来支付按揭,或者挣来养老金。现在我明白反讽就像用卡通铁砧去敲击你。
因此我的父母希望我学职业学历,而我想学英国文学。最后,达成了一个双方都不满意的妥协:我改学现代语言。几乎父母的车在路尽头转过拐角之时,我立刻扔下了德语而迫不及待地奔向古典文学的长廊。
我记不得告诉过父母我改学古典文学,他们也许第一次得知此事是在我的毕业典礼上。在地球上所有的学科之中,我想我学的可能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想不起还有比古希腊神话更没用的了——根本无法挣回一间独立宽敞的卫生间。
我想插一句,申明我并不责备父母有那样的想法。因将你引向错误的方向而责备父母,是有截止日期的;当你长大那一刻,掌控你人生方向的责任在于你自己。而且我不能责备我的父母,因为他们不想让我过贫困的日子。他们一直很穷困,我一度也很穷困,故而我非常理解他们,穷困不是什么令人向往的体验。尾随穷困而来的是恐惧、紧张,有时还有绝望。贫困意味著无尽的羞辱及艰辛。以一己之力摆脱贫困,有时确实是一件令自己自豪的事情,但只有傻瓜才会将贫困本身诗意化。
我在你们这个年龄,最怕的不是贫困,而是失败。
我在你们这么大是时候,在大学里缺乏学习的动力:大把时间泡在咖啡馆里写小说,很少花时间去听课——我有通过考试的诀窍,那可是那个年代衡量我及我同学成功的标尺。
我并非愚不可及地仅凭你们年轻、有才,受过良好的教育,则推测你们从来不懂艰辛或心碎。天赋与智慧依旧不会让任何人对命运之无常有天生的免疫力,我也没有认为在座的每一位都享有泰然处之的优越及满足。
不过,能够从哈佛大学毕业的事实表明你们与失败并不很熟悉。你们受失败的恐惧的驱动与你们受成功渴望的驱动,可能一样多。实际上,你们眼中的失败可能与一般人心目中的成功不相上下了,毕竟你们在学业上已经非常成功。
总之,我们所有人必须亲自研判何以称之为失败。但是只要你乐意的话,这个世界非常热切为你提供一整套标准。因此根据任何传统的标准都可以说,毕业后那仅有的七年日子里,我一败涂地。一段短暂婚姻闪电般地破裂了,我失业了,成了单身母亲,在现代英国一贫如洗,好在尚未无家可归。我父母曾经为我所担心的,还有我自己已经经历的,一起向我袭来;以寻常任何一个标准,我知道我都是一个最大的失败者。
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告诉你失败是一乐事。我人生的那一段时期是暗淡的,我不知道我会写出被新闻界成为“童话故事的革命”的作品。我也不知道这隧道还有多长,很久以后在隧道尽头的任何一缕光线,只是希望而不是现实。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谈论失败的益处?很简单,因为失败意谓着将不必要的东西剔除了。我因此不再伪装自己:除了本色,我不再有任何别的东西。我开始全力以赴去完成我唯一在乎的事情。假如我在其他别事儿那里取得成功,我可能也不会下定决心在属于我的赛场上去争取成功。我解脱了,因为我最大的恐惧已经成为现实,但我还活著,还有我深爱的女儿,一台旧打字机和一个了不起的想法。因而谷底成为我重建人生坚实的基础。
你们绝可能失败到如我那样惨烈的程度,但人生中一些失败是难以规避的。人生在世没有失败过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如此谨慎地以至于活到没有存在感了——如此活著,你已经失败了。
失败赋予我内心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是我无法从通过考试中获得的。失败教会了我去了解我自己,这也是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做到的。我发现我有坚强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更有自律性。我还发现,我拥有比宝石更加珍贵的朋友。
经历了挫折,你所拥有的知识变得更加智慧,更加强大,这意味着你对生存能力从此有了稳健地把握。只有经过了逆境的考验,你才能真正了解自己,才能真正了解你人际关系的强弱。这样获取的知识是真正的礼物,尽管是痛苦地赢得,但这比我以前获得的任何资格证书都有价值。
因此给我一台时光转换机,我会告诉21岁的自己,个人的幸福在于知道人生不只是一份只有收获或成就的清单。你的资质和你的履历不是你的人生,虽然你将会遇到很多与我同龄或年龄比我大的人将二者混为一谈,生活艰辛而复杂,是任何人都无法完全掌控的。谦恭地了解了这一点,你才能从容面对人生的沧桑巨变。
至于为什么选择第二个主题——想象力的重要性,你们可能会认为因为它对我重建生活所起的作用,但并非完全如此。虽然我至死不渝捍卫睡前故事对孩子的想象力有很大的价值,但我已学会了在广义上认识到想象力的价值。想象力不仅是人类特有设想不存在的事物的能力,还是所有发明和创新的源泉。毋庸置疑,想象力是最富转换性和启发性的力量,这种力量能使我们与有着不同经历的人们产生共鸣。
想象力对我随后的写书启发最大,而其中最决定性的经历之一是发生在写《哈利·波特》之前。这种启发源于我最早的工作经历。在二十来岁的时候,为了付房租,我在伦敦大赦国际总部非洲研究分部工作,但我可以在午餐时间溜出去写小说。
在那儿,我在我的小办公室里浏览从集权主义政体偷运出来匆忙草就的信件——写这些信件的男人和女人,冒着被监禁的危险,就是为了让外界知道他们那里所发生的事情。我看过那些由绝望的家人和朋友寄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者的照片。我读过被严刑拷打的受害者的证词并看到了他们伤痕累累的照片。我打开过目击者的手记,是对于绑架案和强/奸案审判和处决的陈述。
我的很多同僚都是前政治犯,因为他们胆大妄为地批判他们的政府,所以被赶出家门,或被放逐海外。来我们办公室的的访客,包括那些前来提供信息的,或想方设法知道那些他们离开后留下来的人遭遇。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非籍酷刑受害者,一个当时还没我大的年轻男子,他因在祖国的经历而精神错乱。在摄像机前讲述被残暴地摧残的经历时,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比我高一英尺,但却像个孩子一样脆弱。随后我遵照组织的安排护送他到地铁站时,这位人生已遭到残酷摧残的男子彬彬有礼地握住我的手,祝我未来幸福。
在我有生之年,我都不会忘记一件事,当时我正经过一条空旷的走廊,突然听到紧闭着的房门口里传出一声痛苦和恐惧的尖叫,那是我从未听过的,那扇门打开了,调查员探出头请我快去给坐在她旁边的年轻男子倒一杯热饮。她刚刚不得已告诉那个年轻人,为报复他对祖国专政的直言批判,他的母亲已被抓走并处决了。
在我20多岁的那段日子里,工作中的每一天都在提醒我自己是多么幸运——生活在一个民选政府领导的国家,人人都享有依法申诉和公开审理的权力。我天天都能看到更多关于罪恶的证据,他们为了获得或维护权力而对自己的同胞实施暴行。我开始做恶梦,真实的噩梦,全都与我的所见、所闻、所读有关。同时在大赦国际我也更多地了解了人类的善良,远比我以前了解的多。
大赦国际动员成千上万那些不曾因个人信仰而受到摧残或监禁的人,去为那些遭受这种不幸的人奔走。人类同情心之力量触发了拯救生命,解救被关押人们的集体行动。个人福祉与安全皆有保障的普通百姓聚集在一起,携手挽救那些与他们素不相识,也许永远不会见面的人。我的参与虽微不足道,却是我一生中最振奋人心的一次经历。与这个星球上任何其他的生物不同,人类可以学习和理解未曾经历过的事情。他们能会换位思考,能设身处地地去体会别人的感受。
当然,这种能力就像我在小说里虚构的魔法一样,没有邪恶之分。有人可能会利用这种能力去操控或者控制别人,也有人尽可能用它去了解和同情他人。
而很多人不愿去运用他们的想象力。他们选择舒适地生活在自己经验所及的范围内,从来不愿费心去想想如果出身于别处会怎样。他们会拒绝去听别人的尖叫,不愿瞥一眼囚笼之内;对于与自身无关的苦难,他们会视而不见无动于衷;他们会拒绝了解这一切。
我或许会受到诱惑,去妒忌那样生活的人,但我不认为他们做的噩梦会比我更少。选择生活在狭窄的空间会导致不敢面对开阔的视野,那种生活同样会有恐惧。我认为不愿展开想象的人会看到更多的怪兽,他们往往更会感到害怕。然而,那些没有同情心的人会激活真正的怪兽。因为尽管我们自身没有作恶,但我们对于罪恶无动于衷,则足以证明我们成为作恶者的同谋。
为了追寻我当时还无法界限的东西,我自18岁开始涉险古典文学之旅,最终学到了很多,其中一点就是希腊作家普鲁塔克所说:“我们的内在修养将会改变外在的现实。”这是一个惊人的论断,在我们生活的每一天里被无数次证实。它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我们与外部世界有无法脱离的联系,只要我们活着,就会对其他人的生活有影响。
但是,哈佛大学2008届的毕业生们,你们会与其他人的生活有多大的交集呢?你们的智慧、你们应对高难度工作的能力以及你们所接受的教育赋予了你们独特的地位和责任。甚至你们的国籍也让你们与众不同,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属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你们投票的方式,你们抗议的方式,以及你们给政府带来的压力,都会产生超越国界的影响力。这是你们的特权,更是你们的责任。
若你们选择以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为那些没有发言权的人呐喊;若你们选择不仅能认同权势阶层,而且也认同无权势阶层;若你会设身处地为没有你这些优势的人着想,那么你的存在将不仅仅是你家人的骄傲,更是成千上万因为你的帮助而生活得更好的人的骄傲。我们不需要用魔法改变世界,我们自己的内心就有这种力量:我们拥有令世界更美好的想象力。
我的演讲接近尾声。对你们,我有最后一个期望,也是我21岁时就有的一个期望。毕业那天与我坐在一起的朋友们现在是我终身的挚交,他们是我孩子的教父或教母,是我处于困境时可以求助的人,是在我用他们的名字给《哈利·波特》中的“食死徒”起名而不会起诉我的人。我们在毕业典礼时坐在了一起,因为我们关系亲密,因为我们共同分享了那永远都不能重来的时光。当然,得知我们留下一些影像资料——若我们中任何人想竞选首相——那些影像资料将是极有价值的。
所以今天我能送给你们的最好的祝福,是希望你们能也拥有类似的友谊。我希望,即使明天你们不记得我说过的任何一个字,你们还能记得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加的一句至理名言。我当年没有顺着事业的阶梯向上攀爬,转而与他在古典文学的殿堂相遇,他的古老智慧给了我人生的启迪:“生活就像故事一样,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品质,这才是最重要的。”
祝愿你们拥有美好的生活。非常感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