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欧-德-绪 于 2021-8-24 21:46 编辑
户外春风拂,庭中日照迟。 惟君能下手,剪去向阳枝。 这首诗的诗题有两句话,14个字:一盆景数枝逸出窗外,花匠裁剪之。题如小序,交代了此诗的本事——养在室内的一盆景,被花匠剪去了伸出窗外的枝条,诗人见之而有咏。题中刻意点明“逸出窗外”,为吟咏做下要紧的铺垫——这应该也是诗人不以“盆景”做短题的用心所在。 一二两句点明季节与盆景生长的环境并对比户外庭中之不同。户外春风吹拂,令人想见草木争荣、蓬蓬勃勃的景象。而庭中者,户内也,春风难入,得日迟少。墙外春先到,自是不言而喻。两句明写处是一墙而令春光相隔,承题而省的,是养于庭中的盆景对户外春风春日的向往,是向往春天的枝条伸展出窗的努力。题中“逸出窗外”在此巧妙地落实于不言之中,很有未言之处而意自明之妙。这两句在全诗中仍然是起着铺垫的作用,为三四转结进一步蓄力。 转结可谓分外惊心,这正是得力于诗题与一二句充分的铺垫。困于一室的盆景,在历冬逢春之后,努力地向阳生长的枝条竟被一剪了之。盆景作为植物,向阳而生是其天性。匠人之剪,显然是容不得自由生长,断定要约束限制其只能为一盆之景。所谓惊心,就惊在物之天性被剪灭。“唯君能下手”是蓄力之后发出的愤激之语,大可作“你怎么下得了手”的反问句来读。“向阳枝”的称名,更是感情色彩鲜明,大有寄意。二十字小诗戛然而止,然其惊心之处,所触发的感慨与深思如何止得? 笔者感触最深处,便是想到了清人龚自珍的《病梅馆记》。晚清之际,举目皆为病梅夭梅,有梅之处,无不斫其正、删其密、锄其直,梅之天性尽灭。作者以梅喻人,愤怒抨击当时社会对人性之压抑扭曲残害至无以复加。学堂先生作此诗,是不是也有所寄托,笔者不得而知。不过清袁枚《随园诗话》有云,诗人“作诗时,未必果有此意;而读诗者,不可不会心独远也”。故敢借《病梅馆记》论此小诗言外之旨,学堂先生当不会见怪吧: 物之天性不可灭,人之天性当更不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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