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今天着重要讲的,却是另一首诗——朱庆馀的《近试上张水部》: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一夜洞房花烛,夫妻恩爱。到了拂晓时辰了,新妇将要面临人生中一次重大的考验:拜见公婆。
为了能够讨得他们的欢喜,新妇一早起来便细心妆点,好不容易打扮完,心内还是忐忑,不由得轻轻问一声夫婿:
我的眉究竟是画得深一点好呢,还是浅一点好?公婆会喜欢吗?
一对新婚夫妇间的互动,写得风流旖旎,很是缱绻动人。然而,如果你以为,这就是一首写新嫁娘的闺情诗,与王建的《新嫁娘词》异曲同工,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这实际上是一首作弊……哦不,是“行卷诗”。
俗话说得好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从隋炀帝设立科举考试起,“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就成了天下间所有读书人的理想。
唐代时,科举制度更加完善,但仍有的疏漏处,大概便是“行卷”、“温卷”之风的盛行了。
唐代科举还带有举荐制的遗风,盛行通榜和行卷。
通榜指的是,考官会根据考生的社会声望和才德,制成名单供录取时参考。
因此,为了能上通榜,考生在应试前一般都会多方行卷,将自己的诗文佳作投献给有名望的公卿贤达,以求得到赏识后,向主考官推荐。比如大诗人王维,在首次应试落第后,他不得不找门路行卷。
他找到的是唐玄宗的弟弟岐王,岐王又将他引荐给了玉真公主。
王维抓住机会,凭借自己的诗作和高超的琵琶技艺,赢得了玉真公主的赏识。第二年王维再次应试时,终于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再比如大诗人白居易,凭借一首《赋得古原草送别》,不仅赢得了顾况的青睐,还在历史上留下了一段“有诗如此,居亦易也”的佳话。
而这首《近试上张水部》,就是朱庆馀在科考前呈给时任水部员外郎张籍的一首行卷诗。
当时,朱庆馀初次来到长安应试,有人就把他推荐给了张籍。
张籍这人,就像他的老师韩愈一样,喜欢提携后辈。
再加上朱庆馀的诗写得又好,张籍对其大为激赏,逢人就把朱庆馀的诗歌拿给别人看。
一时间,朱庆馀的诗才名满京城。按说,此时的朱庆馀应当安枕无忧了吧。可是在科考前夕,他还是担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
于是,他想了一个巧妙的办法,便是写下了这首诗,呈给了张籍。
在这里,新婚的妇人是诗人的自比,夫婿指的是张籍,而公婆则指科考场上的主考官。
朱庆馀借助巧妙的比拟,以男女之情,来暗暗询问张籍:
你觉得主考官会喜欢我的文章呢?
我能一举科考得中吗?
“入时无”三字,以新妇将见公婆时紧张不安的心绪,来暗指自己不知能否顺利踏上仕途的焦灼不安,一明一暗,写得淋漓,令人玩味。
张籍一看到这首诗,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他也顺势写下了一首《酬朱庆馀》,作为回复: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朱庆馀是越州人,而越州多美女,在这里,张籍又同样巧妙地把朱庆馀比作越州美女,告诉他:
你要对自己的美有信心呐!
你要相信,你的文章就犹如越女所唱的菱歌,一曲可敌万金。
言外之意即是:
这次考试你放心吧,你肯定能高中的!
这两人以诗歌一问一答,朱庆馀问得巧,张籍答得妙,珠联璧合,从此留下了一段传唱千古的诗坛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