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场岁月之约
——鉴赏李家宁的《岁末邮程》
神瑛侍者
拜读著名诗人李家宁的《岁末邮程》,如一盏被时光擦亮的灯笼,在岁暮的巷口投下温暖而深邃的光晕。诗人以笔为针,将散落的烟火日常绣成一幅徐徐展开的岁暮长卷。你看那邮差马蹄上的薄雾还沾着晨曦,陶罐腹中的雪意已酿成三宿的醇厚——寻常瓦瓮竟成了时令的器皿,将飘忽的节气酿成可触的暖意;灶糖人的铜勺摇碎暮色,溅起的碎金与糯米香交织浮起,这是人间烟火写给天空的璀璨信笺,仿佛整个腊月都在糖稀里微微颤动。
诗中藏着精巧的时令机关与确切的尘世牵挂。母亲数腊肠的细节,让乡愁有了分装的重量:“深红星辰”坠入瓷盘的瞬间,所有守望都结晶成可贮藏的星光——给三叔公的是风干的滋味,给省城女儿的需再加些醇厚的酒香。而父亲手中醒来的竹骨,每道篾纹都在重组光的基因,那一盏盏“未拆封的黄昏”,岂止是手艺?分明是将凋逝的光阴重新编扎成可提握的光源。
当爆米花机炸开冬云的棉芯,当年糕与红糖在铁锅里缠绵如古老的契约,我们忽然懂得:所有岁末的忙碌,都是时间以甜美形态完成的循环仪典。最妙的是诗人听见的“冰下另一条河的潮声”。那声音穿过冻土传来,是祖辈腌制在陶瓮里的歌谣,是游子票根上未褪色的地名——我们由此明白,辞旧迎新并非断裂的仪式,而是血液里从未停息的古老节律。
这岂止是诗?分明是岁末递给我们的玉净瓶——装得下所有奔波的尘埃、未寄的信札、欲言又止的祝福。每个意象都在轻轻叩门:且整理行囊吧,旧岁的雪水已酿成新醅,春风正在信封里练习破冰的姿势。
此刻请你细听:腊肠绳结解开时的气息,竹篾承受宣纸时的微颤,红糖渗进年糕纹理的甜蜜爆裂……这些声音正在合成新年门槛的韵律。而我们都站在光与暗的折痕处,等待母亲掀开蒸笼时,让雪白的蒸汽托起第一个崭新的月亮。
2025、12、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