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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第二十二讲：初探《红楼梦》里钗黛人间事难圆 曾忠文（大连红学诗社优秀作者） （一） 大家知道,在《红楼梦》里，薛宝钗是牡丹花神，林黛玉是芙蓉花神，今天我们就讲讲这两个花神在人间的事为什么难圆。 先说牡丹花神薛宝钗。牡丹乃花鲜芳姿冠，雍容华贵，国色天香，《花经》和《瓶史》列其为一品九命。 在《红楼梦》群芳宴上，曹公借众人之口道：“巧得很，你也愿配牡丹花”，或许在他的心目中，只有宝钗才配作牡丹花神。 因为薛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又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在《红楼梦》第六十三回，薛宝钗抽签，签上画着一种花，又题着成语和诗。这个花名签是说：宝钗容貌之美压倒大观园群芳，即使在她静默时，也有一种动人的魅力。宝玉就常被其美貌吸引，所以当宝钗掣出此签后，宝玉只管拿着那签，回内颠来倒去地念：“任是无情也动人”。然而，偶然的爱慕并不就是爱情，当他们后来被捏合成夫妻时，宝玉“终不忘世外仙珠寂寞林”，终于弃家出走。宝钗容貌无论如何“动人”，都没能使她免去悲剧命运。 那么，不妨猜测一番牡丹花神下世的宣言会是什么呢？我想大约是：“想他下世，不过因凡心偶炽，他何尝懂得那人间繁华无定，艰险无常。待要劝阻，却见他心念已决，断乎不会听从。待要不理会，又不忍看他/繁华落尽后的那份不堪承受。修炼许久，竟依然痴心不改，贪图人世的享乐，果然冥顽不灵，实在不能叫人放心。也罢，我且先下人世，早做适应，就近伴他，也让他在苦寒来临时不至于太过悲惨，甚至迷失其中找不到归途”。 牡丹花神如是这番苦心，明知石兄为贪图繁华而下世为人，她仍怀着这份善意和温柔追随而来，只为一路相伴，来到归途，也足以惊天地/泣鬼神。渺渺真人和茫茫大士大为动容，他们担心她在清冷中为情所困/被情所伤，还特意赠她冷香丸，抑制、化解和冷却她的嫉妒和爱情。同时又赠她“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大字，要求她錾在金器上，时刻鼓励她不要气馁不要放弃。履行初心并不是一条坦途，而是艰难又漫长。在不遂意时更需要她耐心地、坚定地等待时机，成就良缘，完成自己下世为人的初心，拯救石兄于迷乱之际。宝钗将真人大士的叮嘱都视作天意，切切记在心上，也践行在日常。 富贵和底蕴/据脂批，宝钗祖上是紫薇舍人/薛公，即清军入关后/入籍内务府的八家“皇商”之一。商人入籍内务府可以简单理解为/被皇帝视为家人，藉此由富兼贵，现为户部挂名行商，领内府帑银/行商。宝钗母亲祖上是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与王夫人、熙凤相同，甚至在国公府面前也不输。且不同于傅秋芳之类的爆发之属，宝钗祖上极爱藏书，文化根基底蕴也并不逊色. 在《红楼梦》第二十七回宝钗扑蝶是反常行为，岂不是颠覆了人们对宝钗认识上的三观吗？在《红楼梦》里宝钗的总体形象是持重周全的，本来好端端走着路，怎么会扑蝴蝶呢?脂砚对此是有批语的：“可是一味知书识礼/女夫子行止？ 既然要颠覆薛宝钗的一贯形象，那么这个瞬间的设计是不是有所指呢？那我们还要回到曹雪芹写的芒种习俗上去。中国古代民俗当中，二月二十五是花朝节，是林黛玉和袭人的生日。宋代杨万里曾经记述过花朝节中/专门有扑蝶的这种游戏，甚至有扑蝴蝶会。但到了清代，这个节日逐渐是将彩线红绸，系在树上让它们随风飘舞，也非常像蝴蝶飞舞。曹雪芹写大观园诸艳，以戏彩颜六色的事物，那他写这个令读者猜疑不已的‘宝钗扑蝶’的插曲，从民俗角度上讲，有可能是把花朝节的风俗，移到了芒种节来讲的。花朝节本是百花刚刚开放的时候，芒种节则是百花的末日了，曹雪芹将这两个民俗节日中的活动，拧到一起讲，这就值得玩味，不知他是否在寓意百花的生日，其实也就是它的末日呢。所以在这个日子里，宝钗扑蝶、黛玉葬花，她们在各自的时空逻辑里，完成一个节日民俗所寓意的生与死。这两个视同一个性质，宝钗扑蝶这个情节，不仅仅是为了形容宝钗私下的生动活泼，展现她的少女本性，也不仅仅是为了后面滴翠亭偷听事件，做这个路线上的铺垫，而是它本身就有寓意，曹雪芹是在借对蝴蝶意象的共同认知，来抒发宝钗的内心世界，并由此暗示它悲剧性的爱情结局，宝钗独自一人在扑一双蝴蝶。 清代评点家太平先生就曾经说“蝴蝶双飞，洵称好梦，乃宝、黛也”。宝、黛、钗三人的情感关系，在《红楼梦》全书中确是极其微妙，所以有的学者就分析说，经历了潇湘馆避嫌的这一幕，曹雪芹没有直接地展开宝钗的心理活动描写，而是马上紧凑地安排了扑蝶这件事，激发了宝钗向来稳重，做事说话不留痕迹的少女的好奇，作者是借此表达宝钗内心潜藏的爱情上失落的。明白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知道，扑蝶未果，既是对前文潇湘馆一幕的呼应，也酝酿着宝钗此后失落的爱情命运。宝钗在这三角关系中，注定是无法走入像蝴蝶般彼此依恋的那种情感的“金玉良缘”的悲剧，在小说里并没有被反复的提起。但既然《红楼梦》的主线是所谓的“悲金悼玉”，那宝钗在爱情中完全失落的境况/也是被深深同情的。他的悲剧结局，竟然早就在第二十七回/就通过“扑蝶”给予暗示，这次扑蝶还连带了一个公案：那就是薛宝钗嫁祸林黛玉案，这是历来分析的重点，也是书中的经典。这正是： 洛阳牡丹开，花朵真精彩。魏紫姚黄惹人爱，恍若天仙态。 靓妹嗅鲜花，才俊心青睐。花海徜徉摄影留，满足痴情债。 （二） 接下来我们再讲芙蓉花神林黛玉。 在《红楼梦》第六十三回，林黛玉抽的签是——芙蓉——风露清愁——莫怨东风当自嗟。 众人笑说：“这个好极。除他，别人不配作芙蓉。”这里面，诗句“莫怨东风当自嗟”是来自欧阳修的和王介甫明妃曲二首，主要是暗示红颜薄命，跟花关系不大。“风露清愁”四字，倒是仙气腾腾，但翻遍古诗词和花木古籍，也未见确切出处，可能是曹雪芹原创。光是这么看原文，芙蓉的意象确实很飘渺，大家理解不一致也很正常。但重要的是人的反应：只有她黛玉配得上芙蓉啊！高情商的林黛玉——最重要的一点是真诚，知世故而不世故。值得深交。林妹妹超然卓越/才华横溢，是仙女下凡。不愧是大家闺秀，出生于书香世家，世袭侯爵/父亲又是探花，腹有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能。黛玉是大观园内最有智慧的才女。由此可见，曹雪芹对主要人物的描写是何等的费神思。在没落的宁荣二府中，黛玉是唯一支持宝玉反抗封建宗法的人。她明知贾政希望宝玉长大成人/光宗耀祖，但她从不与宝玉谈“仕途经济”，还与宝玉偷看默诵“杂书野史”。 黛玉虽然算不上四大家族，但祖上也“曾袭过列侯”，且林如海被钦点为巡盐御史，自然也是富贵钟鼎之家。曹公更是调转笔锋介绍林如海是前科探花，凸显了他的真才实学和书香气息。要知道，在红楼梦里，富贵男/可没几个闯过科举的，别说探花。黛玉母亲是荣国公的嫡亲孙女，排场气度无需多言。黛玉是富贵兼具，诗书才气，千金小姐。 综上所述，钗黛二人家族的富贵和底蕴没有实质差距。二人家族的凋零也亦步亦趋。薛家几乎守不住家业，宝钗娘儿们只能寄住贾府地盘。黛玉父母双亡，吃穿用度全靠贾府供养，四舍五入成了贾府的女孩儿。宝钗比黛玉的优势是，还有母亲和哥哥，还有生意当铺，日常花消尚可独立。这点区分让关键时候宝钗有可代为出言的家长，而黛玉的心事终究藏在心底，在现实的强压下虚化为乌有。 在这一变化中无声翻盘/黛玉是老祖宗的亲外孙女，老祖宗派船去姑苏接入京都贾府，那份来自老祖宗的亲昵宠爱，甚至胜过亲孙女，与宝玉不相上下。王夫人作为当家的二舅母，也对黛玉到来表示了该有的亲切爱惜，关照起居新衣等。宝钗投奔贾府，起初是进京待选暂时寄住，受到王夫人的热烈欢迎，是王夫人的娘家亲信/也是重要的情感依托。老太太作为长辈也表示热情欢迎，甚至为宝钗过生日、赠送摆设玩器、当众称赞宝钗。这是故事的开端，富贵荣华加持下，老太太和王夫人对钗黛的喜爱和关照兼容并包，没有任何不和谐因素，可以概括为：你好我好大家好，相亲相爱一家人。 起初在宝玉眼里，黛玉先/而宝钗后，姑表亲/而姨表疏。事实上钗黛对宝玉的亲疏程度，跟入府先后或姑表姨表没有太大关系，却跟贾府的权力格局和家境变化有直接关系。如果荣府以老太太为中心排列，黛玉就亲一层；如果以王夫人为中心排列，宝钗就亲一层。开篇权力集中在老太太身上，宝玉完全在老太太的监护下，元春借/端午节礼稍微做点暗示，老太太立刻在张道士提亲时宣布了对宝玉的主权：宝玉的婚事必须听我安排，得按我的标准选定，现在还不到时候，一切关于宝玉婚事的安排都免谈！ 后来王夫人清剿丫头，驱逐晴雯，安排袭人，请宝钗协助管理家务，根本不需要征求老太太意见。老太太已是寒秋的树叶，生命的能量一天天燃尽，钗黛的亲疏程度也在这一变化中无声翻盘。随着宝钗从怯生生的客人/堂而皇之入主议事厅讨论家务，同步的，黛玉越来越风雨飘摇无处可逃，只有蜷缩在屋里生病的份儿。正如紫鹃所说：“有老太太一日还好，若没了老太太，也只是凭人去欺负了”。惊恐无助之际，黛玉甚至投奔薛姨妈和宝钗寻求庇护，饮鸩止渴。 黛玉和宝玉之间的爱情，仿佛是前世就已定下来的缘分。是灵魂深处的契合。他们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贾府最美好的时光里，共同度过了无数个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们一起在桃花树下读《西厢记》，一起在潇湘馆里谈诗论画，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璀璨的星辰镶嵌在宝玉的生命里，黛玉的才情、黛玉的纯真、黛玉的痴情，都深深地烙印在宝玉的心中。正如宝玉所说：“林妹妹从不说这些混帐话。”黛玉懂宝玉，懂他的叛逆，懂他的无奈，懂他内心深处的追求。而宝钗，虽然优秀，却始终无法走进宝玉内心世界，无法理解他那颗追求自由、厌恶仕途经济的心。所以，即便宝钗嫁给了宝玉，成为他的妻子，但她知道，自己在宝玉心中的位置，永远无法与黛玉相比。她只能默默地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用自己的温柔和体谅，去试图温暖宝玉那颗冰冷的心。 《葬花吟》以丰富奇特的想象，浓烈忧伤的情调，展示出黛玉复杂的精神世界。她用暮春凋零景象写出她所处得/以贾府为代表的时代的衰败没落；以对美好春光的爱怜，寄托对美好未来的理想和追求；以“风刀霜剑”比喻她实际生活环境中受到的折磨、威胁、摧残；以洁白的花质喻她的贞洁，并以“质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来表示自己坚贞不屈的态度。这正是： 顽石可通灵，十二金钗秀。几缕红尘未了情，让步黄花瘦。一梦尽浮华，难解心中秀。浊酒浇来独自悲，复补苍天漏。 谢谢大家！ 2025·7·28 曾志文，《大连红学诗社》优秀作者，辽宁省沈阳铁路车辆段职工，业余爱好读书写作、酷爱《红楼梦》中古诗词歌赋，有时写点诗词歌赋及红学杂谈评论，发布在红学网络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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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5 07:52:55
发表于 2025-9-25 18:14:42
